火车是早上七点多的,沈清月前一天晚上就把行李袋收好了,放在堂屋门口,赵星辰的暑假已经结束了,他比沈清月早开学一周,这几天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放学回来先写作业,写完作业才跑出去找小伙伴玩。
沈清月走之前跟他说过,开学之后服务社那边不用天天去了,周末有空再去帮忙就行,赵星辰点了点头,不管怎样他也坚持了一个暑假啦。
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沈清月起来的时候,赵星辰已经坐在堂屋桌边了,背着书包,像是准备去上学,她昨晚跟他说过今天走,让他不用早起送,多睡一会儿。
但赵星辰还是起来了,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粥,沈清月在他旁边坐下来:“不是说了不用你送吗?你待会儿还得上学。”
赵星辰放下勺子:“我就送你到大院门口,不会耽误上学的。”
沈清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灶房门口端着搪瓷缸的赵砚深,赵砚深没有帮她说话,只是喝了一口水,沈清月想了想,说:“那行,你和爸爸送到大院门口,送到就回来,时间还早,你到时候先回家,快到时间了你再去学校吧。”
赵星辰用力点了一下头,把书包摘下来放在了椅子上。
一家人吃完早饭,赵砚深把她的行李袋挂在自行车把上,推着车出了院子,沈清月和赵星辰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主路往大院门口走,路过服务社的时候,门还没开,门口那块旧布卷着放在台阶上。
沈清月看了一眼,没有停步,到了大院门口,赵砚深把行李袋从车把上取下来递给她,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用纸包着,外面写了“路上用”三个字。
他把纸包放在她手里的时候没有立刻松手,顿了一下才开口:“今天部队那边有事,不能送你去火车站,你坐班车过去,到了车站买点吃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自己没做到的事。
沈清月把纸包接过来放进口袋里:“班车很方便,没关系的,部队有事情,我理解。”
赵砚深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站在自行车旁边,赵星辰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她。
沈清月蹲下来跟他平视:“我到了京市就写信回来,你好好学习,寒假我就回来了。”
赵星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递过来,壳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还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他说:“这个你带着,路上吃。”
沈清月接过来放进口袋里,她从自己的布袋子里拿出一只昨晚赶工做的小布偶,用碎布头缝的小兔子,耳朵一长一短,肚子上缝了两颗黑豆当眼睛,塞了棉花,捏起来软乎乎的,她把小兔子递给赵星辰:“这个给你,我不在的时候,它能替我陪你。”
赵星辰接过去,两只手捧着,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小兔子抱在自己怀里,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但嘴上只说了一句:“那寒假你要早点回来。”
沈清月说:“行,寒假我早点回来。”她站起来,拎起行李袋往班车站点的方向走,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星辰还站在大门口,手举着没有放下来,赵砚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按在赵星辰肩膀上。
她也朝他们挥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班车站在大院外面那条路的尽头,她走过去的时候车还没开,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行李袋放在脚边。
车开动的时候,她隔着车窗看到大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从窗外滑过去,赵星辰和赵砚深还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房屋挡住了。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到达火车站,火车上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行李袋放在头顶的架子上,从里面摸出那本《经济学原理》翻了一会儿,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看窗外向后移动的田野和村庄。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不算长,下午两点多火车到站,她拎着行李袋出了站台,坐公交车回到学校,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方小燕已经在了,她正蹲在地上收拾纸箱,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回来了?家里都好吧?”
沈清月把行李袋放下:“都挺好的,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妈妈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方小燕站起来把纸箱推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前天到的,我妈身体好多了。”
沈清月点了点头,把行李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位,衣服放进柜子,笔记本码在桌上,赵砚深那个信封和存折放在抽屉最底下。
她把赵星辰给她的那颗花生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角,花生壳上画的那个小人朝着她,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在笑。
第二天上午沈清月去学生处报到,年轻女老师翻了翻她的注册表:“你这学期还是要继续勤工俭学备案吗?”
沈清月说:“是的。”
女老师把表推过来让她签字,又补了一句:“你那篇论文,学生处这边留了底,如果下学期有新的想法,可以再来找我。”
沈清月签完字走出学生处,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翻了一下,她走出教学楼,往东街的方向走,刚开学还不是很忙,她得先去布头摊子把下个月的货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