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自由之神,风与牧歌之神,微风与希望之神……”
罗莎莉亚的声音刚刚响起,卡尔文便转过了头,语气里满是厌恶:“你以为,那位不问世事的尘世执政,还会回应你?”
罗莎莉亚没有回答。她身前的冰枪仍在向外释放寒气,几具试图绕过旅行者的狂猎被冻住脚踝,动作随之慢了下来。
几乎同时,罗莎莉亚脚下的石砖发生了变化,眼前逐渐出现一扇敞开的木门。
木门开始向内合拢。
……
卡尔文的目光沉了下去。他的身体停在密封罐旁边,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不再移动。
安提站在风场靠近祭台的一侧,手指缓慢收紧。
早在秘偶向卡尔文施展入梦时,他就已经开始寻找那些属于枢机卿的【灵体之线】。
一根根虚幻的细线从对方的头部、躯干与四肢延伸出来,交错在祭台上方。安提没有试图同时抓住所有的线,而是先控制住其中几根,将自己的灵性一点点送过去。
卡尔文察觉到了。他抬起手,动作却比预想中慢了一些。原本已经组织好的念头,也在即将化作命令时,出现了不应该有的停顿。
罗莎莉亚面前的木门停住了。她听见了一声剑刃相撞的声音。那声音来自很近的地方,紧接着,原本已经消失的寒意重新落回脚边。
木门与走廊一同变淡,广场上的呼喊声再次传进耳朵。
有人替她挡住了【幼狼】的剑。
罗莎莉亚没有睁眼确认,而是快速念诵道:“您是高天的歌者,也是【稀释时光的千风】……”
这段完整的诵念,塔利雅今天早上已经教了她一遍又一遍。这次,她没有念错一个字。
卡尔文的手指动了一下,安提额角渗出不存在的冷汗。他还没能真正接管对方的身体,眼下这种程度的控制,随时可能被枢机卿强行挣开。
秘偶就站在石台另一侧,残缺的左臂垂在身旁,脚下的阴影暂时停止了延伸。
安提已经没有余力再让它同时做更多事情,只能全力拖延卡尔文。
“我向您祈求……”罗莎莉亚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没有再被其他声音打断,“请让受到拘束的灵魂,重新获得自由。”
……
一缕风拂过她的发梢。
那股风很轻,与周围不断撞上兵刃、卷动碎石的乱流完全不同。落在冰枪旁边的几粒蒲公英种子缓慢转向,贴着地面飘向祭台。
安提掌中的鹅卵石忽然温热起来。
罗莎莉亚睁开眼。
安提立即松开了那些属于卡尔文的灵体之线。
枢机卿猛地吸进一口气,刚刚恢复行动,便看见少年从衣袋里抬起了手。
一枚圆润的鹅卵石躺在他的掌心,表面正透出微弱的青光。
卡尔文的脸色变了。他立刻召唤出灵体,苍白的断手从石台下方钻出,抓向安提的手腕。
这时,秘偶化作黑猫,扑上去将那只断手撞向一旁。
安提迅速把石头抛了出去。
鹅卵石越过断裂的台阶,撞在鲁斯坦胸前的银甲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随后落到了他的脚边。
温柔的风沿着尚未合拢的甲片缝隙,钻进那具拼合的身体。
鲁斯坦握剑的手停住了。
旅行者原本已经做好再次接剑的准备,却发现那柄宽大的晨曦之剑没有继续压下来。银色的护手轻轻震动,像是有人正在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争夺同一条手臂。
卡尔文立刻加强了与鲁斯坦灵体的联系,骑士却仍僵在原地。
安提抬起头。在灵视中,那些紧紧缠住骑士灵魂的力量,正被风一点点拨开。
……
卡尔文再次念起安魂声。
低缓的声音刚刚传出,鲁斯坦转过了头。
那张被血肉勉强拼成的脸依旧看不出表情,眼窝里的紫红色火焰也没有发生明显变化。可他手中的剑,已经离开旅行者,缓慢转向了祭台。
卡尔文向后退了一步。突然,那柄晨曦之剑劈进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石台边缘随之缺了一角。
这一剑远没有先前那么利落。剑锋落下时,鲁斯坦肩头的血肉还在向外撕裂,像是连这具身体都在阻止他的动作。
但剑仍然落下了。
“这怎么可能……”卡尔文看向骑士脚边的鹅卵石。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上面带着巴巴托斯的力量。
【自由】并不只是蒙德人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从根本上来说,【自由】是风神巴巴托斯掌控的权柄。
这份权柄能够让受到拘束的存在,摆脱操纵者施加的控制。
风神巴巴托斯,真的回应了罗莎莉亚的祷告!
……
卡尔文猛地抓住密封罐,将它拖向自己胸前。罐底在刻纹石板上擦过,原本稳定的星光随之晃动。
旅行者注意到,天空中最外侧那道门的边缘,也跟着向内收了一下。
“先让罐子离开那块石板!”旅行者立即向前。
鲁斯坦不断逼近,将卡尔文的退路一点点压向教堂门廊。
附近几具狂猎转过身体,扑向祭台。
优菈抬剑挡住其中一具,冰元素沿刃口扩散,将它与身后追来的同伴一起逼停。另一侧却还有两具狂猎绕过了断柱。
这时,一个红色的东西从半空中落了下来。长长的兔耳,圆鼓鼓的身体,还有一张看起来与眼下场面完全不相称的笑脸。
【兔兔伯爵】。
它落在两具狂猎之间,晃了晃身体。
最近的狂猎停顿了一下,抬起手中的残刃,向这个突然闯到脚边的东西砍去。
优菈收剑后撤。几乎同时,火光从兔兔伯爵的位置炸开,扑近的几具躯体被掀得向两侧倾倒,失去了颜色,僵在原地。
安柏已经搭上下一支箭。
……
卡尔文用舌尖抵住那颗不断渗血的牙齿。
一缕灰白色的影子从他身旁浮现。女幽灵的脸刚刚转向安提,带着火元素的箭矢便从侧面射来,擦过那团尚未完全展开的灰影,钉进后方的木柱。
卡尔文不得不偏头避开。
旅行者趁机逼向他的右侧,鲁斯坦的剑则再次截住另一端的退路。
卡尔文脸上终于露出了慌乱。
他试图再叫来附近的狂猎,可鲁斯坦忽然收回了剑。
鲁斯坦望了一眼那些正扑向风场的狂猎,另一只手也握上了剑柄。
……
下一刻,他倒转剑锋,将那柄宽大的光剑直接插进祭台前的石板。
安提的灵性骤然传来警告,他立即把秘偶向回拉,自己也朝石台侧面扑去。
旅行者反应同样很快,风元素从脚下涌出,将他推离正在变亮的剑身。卡尔文却先俯下身,将手中的密封罐压回石台中央,试图稳住罐口正在晃动的星光。
等他重新抬头,晨曦之剑已经裂开了。
……
密集的光芒从裂开的剑身中喷涌而出,锋锐的气流裹着银白色的碎片,瞬间扫过祭台与教堂门廊。
【光之风暴】!
最近的一具狂猎还没来得及迈开脚,身上的甲片便被从内向外照亮。紫红色的火焰在胸腔中闪了一下,随即连同那副支撑它的身体,一起消失在光里。
紧接着,那些正准备扑向风场的狂猎也接连消失。
净化的光芒扫过门柱,将躲在后面的几道影子一并照了出来。卡尔文刚刚放出的女幽灵发出一声尖叫,灰白色的面孔还没能转回,便被卷进了风暴。
牙齿碎裂的声音在他嘴里响起。
他猛地弯下腰,鲜血从唇边涌出,一只手却还死死扣住密封罐,不肯松开。
……
琴团长向前踏了一步,将风场重新压稳,可握剑的手已经有些发抖。芭芭拉抬起手,让环绕在琴身旁的水光继续维持。
风场之外,光芒正在迅速减弱。祭台前那柄宽大的晨曦之剑已经消失。
鲁斯坦仍站在原地,胸口与肩背之间却裂开了一道很深的缝隙,几片银甲从身上滑落,掉在地上以后便失去了形状。
这一次,再没有其他狂猎的血肉能够补给他。
他依旧没有倒下,脚边那枚鹅卵石还在发光。
……
安提从石台侧面站起。秘偶扑回来的时候,后背还是被光芒扫到,原本就残缺的身体又少了一部分。
卡尔文正弯着腰,试图重新将密封罐推回石板中央。旅行者的剑已经从侧面压来,逼得他再次挪动身体。
安提冲上去,双手抱住了罐身。
两个人同时用力,罐底终于离开那块刻满纹路的石板。
天空中的门随之晃动了一下。
卡尔文抬起头,那张沾满血的脸几乎凑到了安提面前。
“放开!”
“你先放。”安提咬住牙,抱紧罐子向台阶下方退去。卡尔文一只手死死扣着罐沿,被他一起拖下了一级台阶。
就在这时,一本书忽然从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浮现。
《魔术师的冒险手册》。
……
安提愣了一下。他没有召唤【笔记】。
卡尔文趁着他分神,将密封罐往回一扯。安提连忙抱紧罐身,脚跟抵住下方的台阶。
那本《魔术师的冒险手册》已经自行展开,书页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封面上层层重叠的门与星星,一同亮起了微光。
安提低头看去。
原本悬在罐中的【星之匙】,正在缓慢升高,同样散发出萤火虫般的点点星光。
那些星光离开罐子,飘向书页,仿佛连周围正在晃动的空间,也一同向那个位置收拢。
有什么东西正在相互吸引。
卡尔文同样看见了。他扣着罐沿的手仍在向回拉,另一只手已经抬起,试图把那本书推开。
旅行者的剑从侧面逼近,迫使他缩回手。安提趁机稳住罐子,没有让它被拖回石台。
翻动的书页猛地停住。
罐口的星光骤然拉长。
下一瞬,【星之匙】离开了密封罐,直接飞了出来。
它没入摊开的书页,连同最后一点向外延伸的光芒,一起消失在纸面之下。
啪的一声,【笔记】自行合拢,掉在两人脚边。
……
空中的重重光门停止了扩张。最外侧的门先向内收拢,后方那些层层重叠的轮廓也紧跟着消失。
原本投向蒙德的倒立身影变得模糊,垂下的手臂与面孔一并散入正在闭合的光中。
最后一线异色消失,教堂尖顶后方,重新露出了原本的天空。
“那道门……关上了?!”派蒙贴着风场边缘探出头,睁大眼睛。
安提没有回答。
卡尔文也没有。
两个人还保持着争抢密封罐的姿势,同时低头,看向掉在地上的那本【笔记】。
罐子已经空了。
【笔记】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石之间。
安提一时间甚至忘了继续用力。
……
卡尔文猛地松开罐子,扑回祭台,将双手压在已经暗下去的石板上,试图重复先前的动作,衣服下面却已经有什么东西开始向外顶起。
“不。仪式还没有完成。”
他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天空。
“您听得见。您明明已经听见了!”
声音里忽然混入了另一道低语。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那些声音互相挤压,有的还在重复祈祷,有的却只是发出模糊的哭声。
卡尔文抬手按住喉咙,似乎连自己都无法分辨,刚才究竟说出了什么。
他的肩膀向上顶起。
一截明显不属于那里的人体轮廓,隔着法衣缓慢展开。
琴立即举起剑。
“离他远一点!”
旅行者伸手抓住安提的手臂,将他从祭台旁拉开。安提抱着空罐,回头时,卡尔文已经撞向教堂入口。
那具身体经过门廊的瞬间,背后的衣料突然裂开。
琴看见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抓住门框,将卡尔文往黑暗里拖去。
随后,沉重的脚步声追了上去。
鲁斯坦拔出了腰侧那把旧西风剑。他弯下身体,将地上的鹅卵石握进另一只手,便拖着仍在不断裂开的肉身,走向教堂。
旅行者正准备跟上,安柏已经先一步赶到入口,接住一名被撞倒的骑士。
“伤员从这边走!”她朝里面喊道,“把路让出来,我在入口接应!”
那名骑士没能站起来,胸前的衣料正在向外渗血。旅行者停下脚步,和安柏一起将他抬离门口,随后将人送往芭芭拉所在的位置。
教堂侧面的街道上,凯亚与迪卢克也正在清理残敌,为伤员疏通另一条撤离通道。
……
安提将空罐放在石阶上,伸出手。【笔记】重新浮起,停在他身边。
安提盯着封面看了一阵,试着让它翻开。纸页缓慢展开,里面依旧能看见原先留下的字迹。
没有多出一把钥匙,也没有哪一页突然写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旅行者将伤者交给芭芭拉,返回时,看见了他手里摊开的书。
“星之匙在里面?”
“应该是。”
“应该?”
“你也看见了,它自己进去的。”安提抬起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旅行者看了一眼祭台上已经熄灭的纹路,门确实关上了。
“那要不……等温迪回来,让他看看?”
“嗯。”安提合上【笔记】,然后将它递给了旅行者。
“在搞清楚之前,这东西还是你拿着吧……”
……
另一边,广场中的居民依旧没有醒来。门消失以后,骑士们终于能够腾出更多人手,将担架移到教堂附近的空地。
芭芭拉蹲在一名伤者身旁,确认对方还有呼吸,才招呼旁边的人帮忙。
琴仍然没有完全撤去风场,只让遮挡天空的风稍微变薄了一些。
安提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伤者身上,牵动灵体之线,让秘偶以黑猫的形态回到自己身边。
他向旁边挪了两步,借半截倒下的花架挡住视线。
秘偶的身体随之塌陷。
那只黑猫的皮肤、骨骼与肌肉重新收拢,没过多久,一团只有肉丸子大小的东西便落到了他的掌心。
安提朝周围看了一眼。
没有人在看他。
他张开嘴,将那团血肉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
作为人形的安提,同样会在体内拟态出器官,并让它们正常运作。秘偶借助生前的能力缩小身体,就能藏进他拟态出的“胃袋”。
安妮克小姐当初正是被这种藏入他人体内的能力害死的。
不过这样一来,后续补充给秘偶的血肉,也可以直接送进胃袋。简单来说就是,多吃肉。
安提从花架后面走出来,视线重新落向教堂。
他猜测,卡尔文是逃往了地下的神殿。
想起神殿中央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原本因为门关闭而稍稍放松的心情,又重新沉了下去。
……
……
此时,卡尔文爬过了通往地下的最后几级石阶,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他的身体变得比原先更长,四条腿勉强支撑着躯干,背后长出的两条手臂时而抓住墙壁,时而撑向地面,拖着身体向前,沿途留下湿黏的血迹。
卡尔文已经很难再保持完整的思考,但他还记得,沿着这条走廊,越过前方的岔口,就能回到那尊神像前面。
祂会在那里回应自己。
一定会。
……
通往神殿的石门,此时已经不知被谁打开了。
卡尔文从门前经过,既不记得自己离开时有没有关门,也不在意这里为什么比往常更冷。
这些问题很快便被另一阵从体内传来的低语挤走。
“主……”他继续向前,“我还在这里。”
突然,一层冰霜沿着走廊的石面蔓延,攀上了他最前方的两只手。
卡尔文猛地向前挣了一下,身体却没能继续移动。冰霜顺着手腕往上延伸,将他刚刚压低的胸腹也冻在了地面。
祈祷声没有停止。
可回应他的,只有从自己体内传出的几声惨叫。
……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更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披着厚重的棉绒大衣,冠冕下方的面具遮住一只眼睛。长衣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更多霜层沿着鞋跟落下的位置,覆盖了通往神殿的石地。
她停在卡尔文面前,垂眼看着他。
“你……”卡尔文认出了那张脸。
愚人众执行官第八席,【女士】。
不久以前,他还能够坐在桌边,与这位愚人众执行官讨论蒙德的局势,讨论双方能够达成怎样的合作。
卡尔文猛地抬起头,四条手臂同时撑向地面,将身体从冰霜中拔出,扑向挡在前方的女人。
【女士】没有后退。
她身上的冰元素【邪眼】,熄灭了。
……
卡尔文伸出的手还没有碰到她,火焰便已经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刚刚凝结的冰霜迅速融化,水汽从两人之间升起,又被更为炽热的气流推开。卡尔文向后扭动身体,试图把燃烧的手臂从身上扯下,火却已经从胸腹间冒了出来。
他张开嘴。这次,没有祈祷声传出。
皮肉在火中迅速干瘪,被拘束的灵体从残破的躯干中挣出,沿着墙壁向外逃去,原本缠在它们身上的联系一根根断开。
【女士】始终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只仍在抓挠石面的手停止动作,她才缓慢垂下视线。
火光渐渐熄灭。
地上只剩下化作焦炭的躯体。
……
冰元素的微光重新出现在邪眼上。
走廊里的温度开始下降,残留在石缝之间的火苗也逐渐熄灭。
就在这时,入口方向传来了一阵盔甲碰撞的声音。
很慢。
走几步,便会停一下。
【女士】转过头,见一个披着破损银甲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另一端。
【幼狼】鲁斯坦。
……
他手中握着那把旧西风剑,银色盔甲已经失去大半光泽,拼合的血肉从接缝处分离。
每向前走一步,都会有无法维持的残片从身上脱落。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枚鹅卵石。青光从指缝之间透出,保护着已经自由的残魂,却无法继续留住那些原本借来的东西。
鲁斯坦走到卡尔文倒下的位置附近,停了下来,身体忽然向前倾斜。
他将西风剑插进地里,才没有直接倒下。剑尖与石面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楚。
随后,他便不再移动。
像是一尊被留在这里的雕像。
【女士】站在几步以外,看着他。
……
肩头最后几片银甲缓慢散去,原本勉强拼出的头颅也失去了形状。
鹅卵石的青光向上浮动。血肉下面,一张属于灵魂的面孔,终于重新显露出来。
那张脸很模糊,可当他抬起头时,【女士】还是能认出那双眼睛。
鲁斯坦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罗莎琳……”
……
罗莎琳走了过去。伸出手,帮忙扶住他握着剑柄的手。
鲁斯坦的目光越过她,停在已经没有火焰的石地上,又转向通往地面的那条长廊。
“蒙德被挽救了,对吗?”
罗莎琳点了点头。
“对。”
几百年前,她曾经想过,如果还能见面,自己究竟应该对他说些什么。可如今,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鲁斯坦重新看向她,目光停在那副面具上。
灵魂的轮廓已经很淡,握剑的手也在一点点失去形状。
“你的审美……真该提高一点了。”他忽然开口,“……这面具可不太好看。”
罗莎琳的手指仍然停在他的手背上。
“你也是。”她说道:“那个沙漏,我一直放在卧室里。都不敢让别人看见。”
鲁斯坦先笑了起来,笑声依旧像过去那样爽朗。
罗莎琳也跟着笑了一下。
握在一起的手,渐渐失去了重量。
西风剑向一侧倾斜,被她接进掌心。鲁斯坦最后一点力量从剑柄上松开,身体、盔甲,以及那张终于能够看清的面孔,一同散成了微光。
罗莎琳握着那把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再见……骑士先生。”
……
那颗鹅卵石静静地躺在一旁,表面的青光渐渐收敛。
【女士】低下头,俯身将它拾起。
随后,她带着鹅卵石与那把西风剑,离开了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