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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原神:诡秘侍者 > 第93章 阿罗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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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意思……这孩子绝不是在虚张声势。只要我露出敌意,他会毫不犹豫把猎枪掏出来。

安提往后退了半步,礼貌地出声道:“别误会,我是愚人众的执行官,也是莫茨尼的上司。”

安提原本以为这少年会露出几分敬畏或拘谨,然而并没有。即便知道对方是愚人众的执行官,他的眼眸也没起半点波澜。

但是,听见后半句“莫茨尼的上司”,他紧绷的眉宇多少略微放松下来。

“莫茨尼哥哥的上司?”少年审视般地看了安提两秒,慢慢松开了戒备架势。

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飞快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蕾布宁娜奶奶,压低声音对安提快速说道:“不管您今天找上门有什么事,进屋以后,请千万别在老太太面前提‘牺牲’或者‘殉职’……即便她现在已经不太认得清人了。”

他的话音刚落,被他搀扶着的蕾布宁娜奶奶便眯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笑呵呵地拍了拍少年的手背:“欸,啊……是孙子吗,怎么带了朋友就站在大门口吹冷风,快进来,快进屋里坐……”

少年没有反驳老太太的话,他从篮子底下摸出钥匙打开木门,小心翼翼地搀着老人迈过门槛。

安提跟在后面走进屋里,顺手替他们带上了房门。

小屋里的陈设十分简朴,但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经常有人过来帮忙打扫。

一进屋,少年便熟门熟路地放下篮子,拿起小铁铲帮老太太清理起炉膛里的积灰,又把刚劈好的干燥木柴添了进去。

“等一下……”蕾布宁娜奶奶站在旁边看了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里忙活……”

“老太太,我是阿罗夏……”少年一边用火柴引燃松针,一边语气平和地回答。

“阿罗夏?谁啊……”

“就是……昨天刚刚帮您清了火炉里的积灰,换了更厚的被褥,今天又陪您去外头散步的阿罗夏。”

“嗯……嗯……”老太太歪着头努力想了一会儿。

不过转眼间,她又笑眯眯地拉住了阿罗夏的袖子,顺带把站在旁边的安提也往木桌边推:“孙子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忙来忙去了。我记得还有点水果,我去给你拿。”

老太太随后颤巍巍地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了莓果,献宝似的递到了阿罗夏和安提面前。

那是一袋早就放坏了的莓果。

阿罗夏盯着那袋坏掉的莓果,陷入沉默。片刻后,他还是面不改色地从袋子里拈起一颗吃下,迎着老太太期待的目光,温和地应了一声:“很好吃,老太太。下次别给我留了,有水果您就尽快吃掉。”

老太太这才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

……

随着炉火渐渐烧旺,屋里有了一点暖意。

或许是刚才在风雪里走累了,老太太靠在换过厚被褥的床头,拉着阿罗夏又絮叨了几句镇上几年前的热闹光景,眼皮便渐渐耷拉下来,不多时便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阿罗夏替老太太掖好被角,这才拎着那袋剩下的坏莓果,冲安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木屋。

……

院子里的寒风一吹,刚才屋里那点勉强维持出来的温情便散去了。

阿罗夏走到院角,用小铁铲在雪地里挖了个坑,将那袋腐烂的莓果倒进去埋好。刚才在老太太面前那副温和顺从的模样已经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淡的疏离。

他踩实雪坑,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廊下的安提:“我叫阿罗夏,是个猎人。这是我的搭档,图加林。”

“汪。”脚边黑白相间的小狗低低应了一声,依旧蹲在阿罗夏靴子旁,没有轻易往前凑。

“【侍者】斯嘉比诺。”

“我听说过你。”

安提有些意外,“你听说过我?”

阿罗夏随后语出惊人,“是的,除了你,我还听过【散兵】斯卡拉姆齐。”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安提问出了刚才在屋里就憋在心里的疑惑,“刚才那位奶奶一直叫你‘孙子’……她是把你当成莫茨尼了,还是你们三人都有亲戚关系?”

“没有亲戚关系,我只是她的同乡,以前在集市上认识的。”阿罗夏摇了摇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木屋窗户,“她因为什么都认不清楚了,大概是把我和莫茨尼哥哥混在了一起吧。”

安提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过了两秒,他才按了按肩头的挎包,继续说道:“我是专门来给莫茨尼家属送抚恤金的。之前外交官应该把莫茨尼的骨灰盒送回凝露镇了吧?我刚才在屋里好像没看见……”

“我把他下葬了。”阿罗夏直接说道。

“下葬了?”

“三天前,有驿站的信使把那个小铁盒丢在了镇公所。”

说到这里,阿罗夏眼睛抬了起来,直直盯住安提,语气里终于透出了几分压抑着的不满,“没有护送的同僚,也没有半句交代,只有一张写着‘职责外事故’的纸条,还有几枚连给老太太买晶矿都不够的摩拉。这里的联络官嫌晦气,本来想直接上门送到老太太屋里来,被我拦下了。”

安提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老太太虽然平时糊涂,可万一哪天突然清醒过来,看见那个铁盒子,这口气怕是当场就咽下去了。所以我做主把骨灰盒领了出来,埋在了凝露镇向阳的坡地上,挨着我现在住的木屋。”

面对眼前这位身穿白大衣的执行官,阿罗夏并没有因为身份差距而退缩。

“莫茨尼哥哥比我大十来岁,以前每次休假回来,都会来我家做客。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把自己配发的火铳拆开给我看,手把手教我怎么用细砂纸打磨枪机簧片……那时候他跟我说,他在第六席大人的办公室里当差,两位执行官大人都很器重他,等他再攒两年摩拉,就把老太太接到至冬堡去享福。”

少年猎手顿了顿,目光继续盯在安提身上,“我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您是他的上司……为什么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地方,最后只给了他一张‘职责外事故’的纸条?”

在呼啸的风声中,安提与少年“六目相对”。

“……他骗你的。”过了好一会儿,安提才借着秘偶的嘴低声开口,“他在愚人众里,根本谈不上什么被器重。”

阿罗夏眉头猛地拧紧。

“他是我出生以来,记忆里最笨手笨脚的一届文官。”安提自顾自地往下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数落一个今天早上才刚犯了错的下属,“总是把要紧的卷宗放错位置,每次交代他办事,话还没听完就急匆匆往外跑,跑出去了才发现自己没听懂,又满头大汗地折回来问。前段时间在蒙德的马斯克礁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到了雪山上也是这样……连走出帐篷去拿个武器,都能被门帘绊一跤,差点一头栽进雪窝里。”

阿罗夏神情明显有些错愕,他咽了咽口水接着听下去。

“和我不同,另一位第六席脾气很差,莫茨尼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挨他一顿骂。”安提摩挲了一下大衣袖口,“那天在雪山上,我为了自己的私事偷跑出去,命令他替我瞒着另一位第六席。结果他连句假话都不会编,直接低着头跟那位说:‘对不起,斯嘉比诺大人命令过我,不能把他偷跑的事告诉您,所以我不能回答。’”

“……”

“哈哈……你不觉得,他很有趣吗?他会死在雪山上,是因为我的疏忽……”安提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我之所以满脑子想着把抚恤金补上,我觉得是因为我很自私,不想背着害死手下的负罪感,我其实根本没那么在乎他。”

“……”

“前段时间我回到至冬,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门口他平时坐的那张小桌子已经被人清空了。对于愚人众来说,这种人员损耗是会被忽略不计的……”

安提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发紧,“明明屋里开了暖气,可我站在那张空椅子旁边,怎么都觉得冷,特别是听说了官方对他的善后处理……”

“……”

“要是早知道他会回不来,那天在帐篷里,我不该揪他耳朵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提忽然觉得眼前的视野模糊了一片。

不是秘偶的视野,而是属于黑猫本体的那双眼睛。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黑猫金色的眼眶里滚落出来,啪嗒一声滴在了秘偶冰凉的锁骨上。

我居然在流眼泪.....?

安提近乎慌乱地操控着秘偶低下头,借着擦拭脖颈的动作,胡乱抹掉了黑猫眼角渗出来的那滴水迹。

也许,那天在雪山黑夜里,我是真的很难过啊……

此时,在他的对面,十三岁的少年猎手静静看着这一幕。在阿罗夏的视野里,这位身穿纯白大衣的年轻执行官说到一半便突然哽住了声音。

作为在冰原上讨生活的人,他分得清什么是虚伪的客套,什么是真情实感:眼前这位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或许确实不是什么合格的长官,但他对莫茨尼的愧疚与想念似乎没有作假?

阿罗夏沉默了片刻,弯腰将地上的小铁铲重新放回装有几张毛皮的藤编篮子里。

“莫茨尼哥哥在信里跟我提过,说斯嘉比诺大人平时最讨厌看那些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公文。”等他再开口时,声音里的刺已经彻底收了起来,多了一丝属于这个年龄段本该有的温和,“他还说,每次他把整理好的摘要交给您,您都会抱着他说谢谢,说自己爱死他了......”

安提有些狼狈地小声嘟囔:“……这种事,他怎么也往信里写……”

“因为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份差事。”阿罗夏看了眼安提肩头那个沉甸甸的帆布挎包,主动给了一个台阶,“关于那笔抚恤金……我现在要去镇口的杂货铺,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们还可以边走边聊。”

安提看着面色缓和下来的少年:“好。”

……

两人一狗走出窄巷。一路上,安提简单说了说自己现在的想法:用抚恤金在镇上盖个养老院,雇佣专业的人定期照看老太太,如果预算有节余,还能考虑收留更多更多老人。

阿罗夏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认可。

可还没等他给出答复,两人已经回到了镇口那间杂货铺前。铺子门前的雪地里,先前给安提带过路的青年特鲁斯抬起头。

当他看清两人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阿……阿罗夏?还有这位执行官大人,你们怎么一块儿过来了?”特鲁斯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根本不敢跟阿罗夏对视,慌忙弯腰抱起一捆木柴,“那个,老板让我把这批柴抱去后院,我先去忙了!”

不等两人回应,特鲁斯便抱着木柴一溜烟跑没了影。

安提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阿罗夏倒是神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

他走到柜台前,从篮子里取出四张雪兔皮摆在台面上,跟老板一分一毫地核算起账目来:“四张一等雪兔皮,按前天的市价折算;我要两瓶止血药、一斤腌肉,剩下的全换成散装黑火药……”

安提歪头看着身旁的少年,目睹其飞快地把零碎的折扣、克重和差价算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眼前的少年才十三岁,心理年龄感觉老练得像三十……

众所周知,【侍者】大人对钱没概念,之前因为算不清楚生活费开支差点在蒙德饿死……

趁着杂货铺老板转身去里屋切腌肉的空当,阿罗夏低声盘算着开销:“一笔寄回给父母,一笔留着买盐。猎枪要用的摩拉……改装、保养、试射……唉,只要好好算账就会发现,最大的爱好可能就是最大的烦恼。”

或许是察觉到主人接纳了这位客人,又或许是闻到腌肉香味,小狗图加林凑到阿罗夏脚边,短尾巴摇得飞快。

“看来它闻到肉味了。”阿罗夏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两根用来哄狗的细肉肠,“给,吃吧。”

图加林欢快地叫了两声,低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随后它得意洋洋地冲着安提摇尾巴,嘴里发出呜呜汪汪的叫声。

“……”安提看了眼这只还没小腿高的半大奶狗,实在没忍住说道:“您的图加林很能吹牛……说它凭一己之力,咬死过一头比它大十好几倍的巨熊。”

阿罗夏有些诧异地看了安提一眼:“……您也听得懂狗说的话?”

“所以,它说的是真的?”

提起这茬,十三岁的少年猎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天我正准备去狩猎一头巨熊。这小家伙因为我之前喂过它两根香肠,就顺着我的气味追了过来。”阿罗夏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结果巨熊被它的叫声惊动,转身扑向它,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扣了扳机……那一枪虽然打中了巨熊的脏器,可也把整张熊腹的皮毛打穿了。等我追上去的时候,这小家伙踩在已经咽气的熊尸上,好像那头熊是被它自己咬死的一样。”

“后来呢?”

“后来熊皮卖出去的时候被压了三成价,算上损耗的子弹和体力,真是不划算……”

阿罗夏小声抱怨了一句,但目光落在小狗毛茸茸的后背上时,眼神却很温和,“不过一位猎人总不能没有猎犬。我给它取名叫图加林,但愿它以后能长得更大一点,这样才配得上它猎熊犬的身份。”

“汪!”图加林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回过头应了一声。

“它觉得你揭穿了它,很不开心。”安提翻译道。

“是的,我知道”阿罗夏听得有些好笑。

……

这时,一声巨响震得杂货铺屋檐上的冰凌哗啦往下掉。紧接着,镇子上方的输热管道发出刺耳嘶鸣。

刺骨的寒意慢慢倒灌进整条街道。

小镇中心那座克什尼克之炬,不知为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