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吴鑫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面,一言不发。
柳婷婷坐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也没有开口说话。
车载电台里放着午间音乐节目,主持人轻快的语调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丝毫无法打破那股凝固的沉默。
柳婷婷偷偷瞥了一眼吴鑫磊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什么?
怎么解释?
她甚至不确定吴鑫磊到底猜到了多少。
她只好又闭上了嘴,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一路沉默地开回了家。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梁凤花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和餐桌之间穿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
一盘青椒炒肉,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碗西红柿蛋汤,还有一个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鸡汤香味。
看到两人回来,她连忙招呼道:“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吧!汤刚炖好,趁热喝!”
吴鑫磊将手里的购物袋随手放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凑到桌前偷吃一口菜,而是低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先吃吧,我去洗个澡。”说完便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梁凤花端着饭碗的手顿住了,她看着儿子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放下碗,追了两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吴鑫磊停在卫生间门口,转过身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勉强,连他自己都知道一定很难看:“没事,妈。就是开车累了,我去洗个澡,待会儿再吃。”
他说完便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紧接着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柳婷婷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知道,吴鑫磊不是累了,他是心里不舒服。
他一定是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当着她的面发作,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消化自己的情绪。
梁凤花看着儿子的反常表现,又看了看柳婷婷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她没有追问,而是转身走到柳婷婷身边,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带到餐桌前,语气里带着一股农村妇女特有的爽朗和体贴:“他不吃,我们先吃!来,婷婷,阿姨专门给你炖的乌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你多喝点。”
柳婷婷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谢谢阿姨。”
她接过梁凤花递过来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鸡汤浓郁鲜美,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却暖不到心里。
两人相对坐下,梁凤花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小声问道:“婷婷,你跟阿姨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柳婷婷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摇了摇头:“没有,阿姨,你别多想。可能……他就是开车开久了,有点累。”
梁凤花看了她一眼,心里知道这绝对不是真正的原因。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
吴鑫磊从小就老实,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不高兴的全写在脸上。
她生怕柳婷婷受了委屈不敢说,便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婷婷,要是鑫磊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孩子我知道,他就是个老实人,嘴笨,不会说话。要是他真说了什么重话,那……那也是因为他太在乎你了。他从小到大,认准了一个人,那就是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
柳婷婷抬起头来,看着梁凤花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
她的皮肤黝黑粗糙,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却是真诚而温暖的,带着一个母亲对儿子和未来儿媳最朴素的期盼和关怀。
柳婷婷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心疼这个女人,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儿子拉扯大,老了还要操这份心。
她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夹起一筷子空心菜放进梁凤花的碗里:“没有的事,阿姨,我们真的很好。你别多想,快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