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婷婷从派出所出来,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吸入肺里有一丝清凉,却没能缓解她心口的窒闷感。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八点半。她给吴鑫磊发了一条消息:“我去医院了,你在家陪我妈。”
发完之后,她收起手机,拦了一辆路过的三轮车,报了县人民医院的地址。
一路上,她靠在颠簸的车厢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零星的房屋,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她想象着到了医院之后可能发生的各种场景——也许对方家属很好说话,看她挺着大肚子,心一软就答应了和解;也许对方会狮子大开口,要一笔她根本拿不出来的赔偿金;也许对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把她轰出来;甚至更糟糕的——对方情绪激动,对她动手……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和恐惧。
三轮车在县人民医院门口停下,她付了车费,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医院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问了导诊台,找到了外科住院部的楼层。
电梯在三楼停下,她走出来,沿着走廊找到了刘建国所在的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电视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捋了捋头发,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警惕地打量着她:“你找谁?”
柳婷婷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友善一些:“你好,我是柳大江的女儿,我来看望刘叔叔,想当面跟他道个歉,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
那男人一听“柳大江”三个字,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猛地跨出一步,挡在门口,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就是那个酒鬼的女儿?!你还有脸来?!”
他的声音引来了病房里其他人的注意,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小伙子也走了过来,堵在门口,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柳婷婷,目光里满是敌意。
那个中年妇女——柳婷婷认出来了,就是昨晚在她家门口带头闹事的那个女人——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道:“哟,还真来了。怎么着,你是来送钱的,还是来替你爸求情的?”
柳婷婷压下心里的屈辱感,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和:“阿姨,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我爸做错了事,伤了刘叔叔,我们全家都觉得很愧疚。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刘叔叔说声对不起,也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只要你们愿意和解,条件我们可以谈。”
“谈?”那中年妇女冷哼了一声,“有什么好谈的?你爸把我哥的头都打破了,缝了八针!医生说了,还有脑震荡!你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事?做梦!”
旁边的年轻小伙子也附和道:“就是!我告诉你,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了结!要么拿二十万来,要么就让你爸把牢底坐穿!”
柳婷婷听到“二十万”这个数字,心里猛地一沉。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继续沟通:“二十万……这个数目对我们家来说确实有些困难。但我可以尽我所能去凑,能不能……”
“不能!”那中年妇女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我告诉你,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别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柳婷婷的肚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恶毒的嘲讽,“挺着个大肚子到处跑,也不怕把孩子跑掉了。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出来丢人现眼。”
柳婷婷被她这番话刺得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
她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地向他们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对不起,打扰了。我改天再来。”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走廊尽头走去。身后还能听到那中年妇女不屑的声音:“呸!装什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