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只转了两圈,他就自己把它按下去了。
不对,不可能是她。
昨晚翠芬一直在家,那东西压在床板底下,上面还摞着棉被,不把床板彻底掀开根本找不到。
再者,她是这两天才疯的,疯之前就是个天天挨打的闷葫芦,甚至连别的人家都没进过。
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家藏钱的地方?
熟人干的。
一定是熟人。
他脑子里一遍遍过人名,越想越烦,越烦越觉得谁都像。
尤其是那几个平时就不干正事、半夜还在村里晃的,平时看着不起眼,现在倒像个个都能伸手。
刘前进看他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角的青筋都浮起来了,心里一阵阵发虚。
他赶紧开口,“爹,你别担心,我今晚再去试一次。
这次我一定把东西拿回来......”
“试什么试!”
刘胜猛地转过头,嗓子眼里炸出一声吼,唾沫星子喷了刘前进一脸,“自己家的东西都不见了!
还试!”
刘前进被他爹吼得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懵了一瞬。
他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茫然,忽然,一个念头猛地撞进他脑子里。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发白:“爹,难道是......”
黎夏睡了个极其舒坦的懒觉。
太阳早早地爬上来,透过那扇小窗,暖烘烘地照在床铺上,把她的后背烤得热乎乎的。
她翻了个身,才慢悠悠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她把歪着的脑袋正了正,活动了一下脖子,比昨天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她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里,王玉芳已经在灶房门口等着了,见她出来,赶紧把温在锅里的早饭端出来,一碗稀饭、一个煮鸡蛋、两张贴饼子。
黎夏端着碗,也不进屋,直接往门槛上一坐,后背靠着门框,对着院子里白晃晃的太阳,一口稀饭一口饼子地吃了起来。
太阳晒在脸上暖洋洋的,碗里的稀饭冒着热气,她眯了眯眼,好不自在。
不过,今天似乎有点安静。
她顿了顿,端着碗,瞥了眼旁边站着的王玉芳母女三人:“他们人呢?”
“上、上工去了。”
王玉芳赶紧答。
大概是昨天那几耳光扇得太深入人心,今天没等黎夏来赶,几个人就互相搀扶着出了门,一个比一个走得快,比原来没受伤的时候还勤快。
黎夏轻轻嗯了一声,算他们识相。
她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把空碗往外一递。
王玉芳立刻上前接过去,转身小跑着进了灶房,把碗放进水盆里洗了。
黎夏又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指了指正屋:“把黎老头那个躺椅搬出来。”
黎秋缩在旁边,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慌忙应了一声,跑进正屋把那把竹躺椅拖了出来。
躺椅上油亮亮的积了一层,不知道是啥。
黎夏嫌弃地瞥了一眼。
黎秋连忙拿去井边,拿水狠狠涮了好几遍,又把椅面上的水珠子擦干,才搬到院子里太阳最好的地方。
黎夏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后背往后一靠,竹椅发出一声吱呀的响。
她把两条腿伸直,脚踝搭在一起,闭上眼,脸上盖着太阳光。
这日子真自在呀。
田埂上,黎家人并排坐了一溜。
周围干活的人路过都绕着走,懒得跟他们搭话。
黎宝声音委屈又干哑:“奶,大姐什么时候过来啊?
你给她说了让她快一点没有?
我受不了了,我想睡觉,我不想坐在这。
这地头晒死了。”
黎老太心疼得不行,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枯瘦的手指头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宝啊,你放心,你姐就在隔壁村,快得很,早上奶奶已经托人给她带话过去了。
等她一到,说不准都不用再等了,先替我们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贱蹄子。”
那边,方岚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偏头看过来。
“娘,你啥时候去告诉小春的?”
她脸上的肿还没消,嘴唇翻着。
每说一个字,风灌进伤口里,疼得她浑身一哆嗦,可她还是硬撑着把话问完了。
黎老太嫌弃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张烂嘴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早上啊,不然怎么办?
就天天让那个贱丫头把我们打死?”
一旁的黎大勇见他娘动了气,赶紧陪着笑凑过来:“娘,你做得对,还是你有远见。
我们怎么都没想到呢?
小春和她男人一来,这事就好办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肘捅了捅方岚,示意她别再多嘴。
方岚低下头,不吭声了。
黎老太恨恨地撇过头去。
刘胜走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黎家这一排人歪歪扭扭地坐在田埂上。
他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从昨晚到现在没咋合眼,家里的家当一夜之间全没了,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他脸上一点好颜色都没有,“干什么?
还不去上工?”
黎老头苦着一张脸,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巴掌印,“村长啊,不是我们不上工,你看看我们这一屋子人,全是伤兵,怎么上啊?”
刘胜冷笑了一声,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几把锄头和铁锹:“那你们跑这来干嘛?
占着农具不干活,让别人干看着?”
黎老头脸上扯着的笑一僵,“这农具还给你们,我们也不干了,就坐一坐,坐一坐歇会儿。”
刘胜让人把农具收了,又沉着声音对他们说:“没事别坐在这里,碍眼,还影响别人干活。”
黎家人脸色沉了下来。
旁边的黎二志先炸了,他腾地从田埂上站起来,扯到身上的伤又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嘴上一点没软:“你怎么说话呢?
没看见我们身上的伤吗?
你一个村长,鸟用没有,一点事都不管!
我们被打成这样,你连个屁都不放,现在还来嫌我们碍眼?”
刘胜的脸彻底黑了。
他转过身,盯着黎二志,“我不管事?
我不管事比你们这管事的强。
被黎夏那疯丫头打爽了吧?
我看还是打得少了,让你还有劲在这拌嘴。”
黎二志的脸憋成了猪肝色,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刘胜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另一处田里去了。
隔壁村子。
黎春是下午下工的时候才听到消息的。
带话的人是她娘家村里的一个婶。
黎春听完,第一反应是不信。
黎夏那个赔钱货,打人?
开什么玩笑。
她在那个家里活了十几年,谁都能打她,谁能让她打?
她还神气起来了?
带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黎春皱紧了眉。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这事跟自家男人说了。
张大海端着碗,听她说完,夹了筷子菜塞嘴里嚼了嚼,点点头:“成。
要是真的,那这黎夏也太不像话了。
我看我们还是快点过去,明天一早就请个假,别拖。”
黎春咬着筷子顿了一下,想起奶奶托人说的那个“东西”。
她的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眼睛里闪过一层冷光。
她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明天先去镇上,买齐了东西再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