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
何贝贝那事已经定下来了,今天还和何父一起去领了文工团的服装。
一早出了门,到这个时候才踏进家门。
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先飞进来了:“妈!
快看我的军装!”
她几乎是跳着进来的,怀里抱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制服,一进门就把衣服抖开,往身上比划。
衣服有些大,袖子长出一截,肩膀也往下溜,但颜色正得很,衬得她一张脸红扑扑的。
她在客厅中间转了个圈,军装的衣摆跟着飞起来:“好不好看?
爸说这是标准配发的,不是谁都能穿的!”
张茉正坐在沙发上摆弄一瓶新插的月季,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放下剪刀,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让妈看看。”
何子谦从楼梯上蹬蹬蹬跑下来,绕着何贝贝转了两圈,伸手去摸她怀里的军装,被何贝贝一巴掌拍开:“别摸,你手脏。”
何泊远跟在她后面进来,把手里的公事包递给迎上来的王妈,走到沙发前坐下。
王妈接过包,又转身去厨房端了杯热茶出来,放在何泊远手边的茶几上。
何泊远端起来抿了一口,靠进沙发里,嘴角一直往上翘着,没怎么说话,但脸上的满意是藏不住的。
何贝贝对着衣服比来比去,嘴上的笑慢慢带上了一丝挑剔。
她扯着袖口的缝线凑到张茉跟前:“妈你看这针脚,也太多了,比咱家原来那个裁缝差远了。
这料子也不是什么好料子,硬邦邦的。”
张茉放下手里的月季,接过那件军装翻了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这丫头,这有什么?
到时候妈让人给你改一改就好了。
袖子收一收,腰身掐一掐,保证穿上去比别人都好看。”
“哎,别了。”
何泊远把茶杯搁下,“这可不是咱家,那是部队。
这些东西都是标准化的,你要是改了,穿出去跟别人不一样,那才叫难看。
贝贝是去工作的,不是去选美的。
进了部队,就得有个部队的样子。”
何贝贝耸了耸鼻子,不说话了,把军装往怀里一搂,坐进沙发里。
何子谦从沙发背后趴过来,下巴搁在何贝贝肩膀上,笑嘻嘻地接了句嘴:“姐,爸说得对,你就别不高兴了。
去军区多好啊,还能碰到我未来姐夫。”
他冲何贝贝挤了挤眼睛,笑得贼兮兮的,“这可比原来那个供销社的工作好太多了。
你瞧,你原来不去也好,虽然便宜堂姐,两千块钱呢,不过也不多。”
张茉重新拿起剪刀,剪掉月季枝上一片多余的叶子,头也没抬:“那些都是小事。
也算是自家人,说这个干啥。”
她又问,“对了,贝贝是什么时候去报到?到时候咱去送送。”
何子谦:“送哪去啊?送部队里啊?那可就有一段距离哦。”
张茉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说到这个,她才又想起一件事,转向何泊远道:“泊远,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何泊远也是愣了愣。
“乡下的事啊。”
旁边何子谦和何贝贝听到这话,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哦。”何泊远轻轻应了一声。
这事他安排好了之后都没放到心上,现在张茉问起,他又道:“你放心吧,我和那边交代了的,他们那边会安排,不会出什么事。”
张茉点点头,何贝贝听到这也是松了口气,拽着衣服的手松了松。
何子谦没管这个,又笑嘻嘻地开口,“姐,要不要现在换上试试?
让我们看看全套的效果。”
何贝贝笑着点头,刚抱着军装准备往楼上跑,门就响了。
不是敲门。
是一声巨响。
木屑迸飞,两扇厚重的实木门带着门框一起往里砸进来,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震得茶几上的花瓶晃了两晃,月季花瓣抖落了两片,落在光亮的桌面上。
何贝贝尖叫一声,手里的军装脱手掉在地上。
灰尘慢慢落下去。
门口站着一群人,黑压压的,把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何泊远何子谦腾地站起来,张茉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最前面站着一个瘦瘦的丫头。
她站在他们家被踹烂的门板上,两只眼睛从灰尘里透出来,冰冷锐利。
黎夏笑了一下。
“都在啊。”
她把肩上的包袱往地上一甩,包袱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挺好,省得我挨个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