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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刷刷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院门口的光被一道高挑的身影挡了一下,又从他身侧漏进来。

萧澈迈步走进院子,白衬衫的袖口还是照常卷了两道,手里什么也没拿。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黎夏,她正大摇大摆地坐在院子中间那把椅子上,半点紧张感都没有。

萧澈:“……”

“你是谁?”

李主任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

萧澈的视线才从黎夏身上移开。

目光快速扫过边上挤在一起大气不敢出的黎家人,和期待这次能将黎夏拉下来的何家人。

才顺着那群工作人员落在李主任身上。

“我是村里下乡的知青。”

萧澈站定脚步,语气不卑不亢,“李主任刚才想说什么?

如果尸体上有伤口,就能证明是黎夏做的?”

他把李主任刚刚没说完的话补全,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仅凭一个外行人对她性格的揣测就要开棺验尸,县里办案什么时候是这个规矩了。”

李主任冷哼一声。

他对这个半路杀出来打断他话的年轻人很不满,“如果挖出尸体,老赖子母子身上有伤,再结合黎夏对黎家和何家人的所作所为,不就证明是她杀的?”

他脸色往下一沉,语气也跟着硬了几分:“你一个黄口小儿,倒在我面前教起办案来了。”

刘胜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看李主任,又看看萧澈,嘴唇动了动,又把嘴闭紧了。

他谁也不想得罪,谁也得罪不起。

萧澈扯了扯嘴角,“李主任这话说得有意思。

办案子不先了解涉案人员的性格过往,仅凭旁人几句话和一些无端的揣测就先定了罪。

然后,拼命找蛛丝马迹去证实自己的论断。”

他停了停,“这不是办案,这是栽赃。”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是在骂人,但比骂人更让李主任的脸色难看。

“你!”

李主任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江唯,还有他身后跟着的一群村民。

江唯和萧澈一样是省城高干子弟,从小在机关大院里长大,各路亲戚的官架子见得多了,这场面他压根不怵。

直接就进了院子,然后往萧澈旁边一站。

心想着这小子怎么跑那么快?他在后面撵都没撵上。

倒是那些村民有些犹豫,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眼珠子咕噜转了好几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猫着脚步跟了进来。

李主任看着院子里一下子多了二十多号人,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还没来得及把质问的目光转向刘胜,萧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虽然来村里没多久,但也听说过老赖子母子的为人。

老赖子本就是个混子,又性情暴戾,他那老娘也不是好相与的主。

两个人急眼了互殴行不行?

或者跟别人结仇被人寻上门行不行?”

他把目光从李主任脸上收回来,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李主任仅凭几个人的片面之词,就断定是黎夏干的,还要开棺验尸。

这不但冤枉了一个无辜的人,还会打扰已经逝去人的安息。

您觉得这案子办得高明吗。”

萧澈就站在黎夏前面,距离很近,近到黎夏能看清他白衬衫扣子的针脚。

她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睛,那目光带着一种打量,像是发现了这个人隐藏的另一面。

李主任本来就脸色铁青,一转眼又看见黎夏歪着头盯着萧澈看的模样,额角那根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怪不得都说她疯了,都什么时候了。

“你是黎夏什么人?”

李主任扯了扯嘴角,把矛头转向萧澈本人:“这么卖力替她说话。”

萧澈:“我就是个普通的知青,和黎夏非亲非故,不过是看不过眼,站出……”

“萧知青。”

萧澈话还没说完,旁边何泊远往前迈了半步。

“萧知青,我知道你和小女关系好。”

他停了一下,那停顿很微妙,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所有人留出想象空间,“不过,小夏嫁到老赖家,虽然只有两三天时间。”

他抬起眼,脸上浮起一种苦口婆心的表情,“她也算是老赖家的人了。

亡夫刚过,你还是离她远一些吧,不要再给小夏的名声多添一笔了。”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赖红和赖青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黎老太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萧澈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刚才他对着李主任,嘴角还挂着一丝礼节性的弧度,现在直接消失得干干净净。

“何先生,你这话倒真是奇怪。”

他转过身,把身体正对着何泊远,“当初认亲的时候,你明知道黎夏是你亲生女儿,对她不管不顾。

后来她被黎家人虐待毒打,被当物品一样卖出去,你也是不闻不问。

如今我不过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站出来替她说了两句公道话,你倒是跳出来拿这个说事了。”

他沉下脸,眼里的光冷得能结冰,“村里人人都知道黎夏是被卖到老赖家的。

你身为她的亲生父亲,还能用‘嫁’这个字。”

他目光从何泊远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怪不得黎夏不远千里也要找去省城。

也多亏省城的领导办案有力,才把你这样的畜生送到这里来。”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得像是空气都被抽干了。

明明站了几十个人,此时却只能听见风吹过院外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黎家人几乎同时抖了下脖子,何家几个脸色全变。

何泊远鼓大了眼睛,浑身的气血齐齐往头顶涌。

“你……”

旁边李主任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都崩了一秒,下意识地又看向何泊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