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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走正门。”

萧澈不知道黎夏有的时候怎么跟猴子似的,一下蹿上树,又一下溜下来。

现在也是,不过她比猴子还猴子,猴子都是爬到墙上再跳下去,她是直接跳过来。

黎夏抬眸看着他,感觉到他话语里带着笑意。

她微微敛眉。

他在笑什么。

“快。”

萧澈:“家里还有肉吃吗?”

黎夏想了想,“快没有了。”

“那明天我去镇上。

要不要一起?”

十分钟后。

黎夏从院子正门往里走,手里不知道从哪折了一根黄荆枝桠,在指尖上转来转去。

黎二志手里的碗早就放去一边了,刚才他不过往外晃了一眼,就看见黎夏和那个萧知青站在院墙外头说话。

他不敢凑近,只站在远处竖着耳朵,模模糊糊听又听不清楚。

眼下见黎夏进来了,他脑子转得飞快。

想起上次黎老太让他干的事,他当场就拒绝了。

不过现在,他实话实说应该没关系吧?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副狗腿模样:“小夏,那个萧知青又来找你啊?”

他咧起一口大白牙,笑得嘎嘎乐,“这萧知青人还怪好的呢。

长得帅还有学问,还帮你说话,多好的人呐!”

黎夏脚步一顿。

微微偏头。

抬手,手里的黄荆枝桠往上一挥。

黎二志眼睛一瞪,立马一个弹射起步。

“小夏,我先去睡了哈,明儿还挣满工分哦。”

他嘶一下蹿出去老远。

看着黎二志落荒而逃的背影,黎夏鼻尖溢出一声轻哼,甩着枝条回屋去了。

隔壁柴房里,何贝贝的尖叫声已经停了,只剩下无休无止的眼泪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张茉把她抱在怀里,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心疼得直发抖。

何子谦攥紧了拳头,眼眶红得要滴血:“这萧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背信弃义!”

他说着说着,像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是不是因为黎夏?

肯定是因为黎夏,他才不帮我们了!”

何泊远眼神空空地望着前方。

他的嘴唇轻轻动着。

不对。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萧家不可能不管他们。

是不是萧澈在骗人?

还是萧家有什么顾忌,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开口?

可无论他怎么想,萧澈那些话,都像一把钝刀,一遍遍割着他的神经。

何子谦瘪着嘴,“我们该怎么办呀?

大伯不管我们了,萧家也不管我们了,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在这里待一辈子?”

旁边黎家几口人看着何家这崩溃的样子,还有那边趴在地上哭得呜咽出声的方岚,神色各异。

黎春有些看不下去,走过去想把方岚拉起来:“妈,你别哭了。”

张大海也跑过来帮忙,他身上被黎夏揍的地方还疼得很,每弯一下腰都要龇一下牙,和黎春一起拖着方岚往柴堆那边挪。

方岚被拖回原位,她愣了两秒,才弓着身子往何贝贝那边看去。

“贝贝。”

“你滚呐!”

何贝贝尖叫一声,两只手狠狠推在方岚肩膀上。

方岚整个人被推得往后一倒,断腿咔哒一声。

“啊!”

方岚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蜷在地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她不敢叫得太大声,只能把嘴唇咬得发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混着脸上的土。

黎老太看着直皱眉,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何贝贝猛的扑回张茉怀里,两只手死死抱着张茉的腰。

“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何贝贝脸埋在她胸口,声音闷在衣襟里,断断续续:“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惩罚?

妈……”

她声音打着颤,每说一个字肩膀就抖一下。

张茉揽着她,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眼里满是心疼:“贝贝,不会的。”

萧家算什么?

以为当了两天官就了不起?

你别担心,等以后回去,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像被人拿钝刀一刀一刀地剜。

她的女儿本来今天应该站在文工团的舞台上,接受众人艳羡的目光。

现在呢?

缩在柴房里,浑身是伤,头发打结,连哭都不敢放声哭。

张茉抱紧何贝贝,下巴搁在何贝贝头顶上,眼眶红着,牙关咬得死紧。

她恨萧澈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本来以为他们有救了,不是所有人都不管他们。

萧家知道了,来救他们了。

可他不是来救他们的,是来将他们的幻想、他们的期盼全部一点一点碾碎,毫不留情。

何子谦也哭了出来。

他看着何泊远。

何泊远靠在墙上,眼神涣散,不知道是绝望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爸。”

何子谦喊了一声。

他没有应。

“爸!”

他仍旧一动不动,像整个人的魂都被抽空了。

何子谦再也绷不住了,转身扑进张茉怀里,眼泪哗地淌了一脸。

张茉将何子谦和何贝贝一起揽住,两个孩子的哭声在她耳朵边上重叠,把她的心都哭碎了。

她抱着他们,眼里满是心疼和憎恨。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生下黎夏?

为什么要生下她?

她毁了她原本美满的家庭,毁了她的好生活,更毁了她的孩子。

现在更是因为黎夏,让他们心里那点残存的、遗留的希望,全部都被风吹散了。

她好恨,她好恨。

母子三个抱头痛哭,哭声压在嗓子眼里不敢放出来,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抽泣。

方岚又被黎春他们扶了起来。

看着那边何家人凄惨的样子,她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闭嘴!”

黎老太往外看了一眼,咬着牙吼道。

“再哭把黎夏招来了,打你们就算了,别还拖累了我们。”

柴房里的哭声顿时矮了半截。

旁边黎老头掀起眼皮看了何家人一眼,也没说什么。

他本来以为何家再怎么样也该有点后手,没想到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何霁林来不过待了半天就走了,他家那小孙女开始说有个军官未婚夫多么厉害。

结果,啥也不是。

黎老头已经力竭。

他趴在硬柴堆上,扯了床破布往身上一盖,睡了。

柴房里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今晚对何家人而言,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不过这一晚。

何泊远又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