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有德一怔,抬起头来,就看到刘春花率先踏过门槛走了进来。
李婶和叶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孙老太和孙老大正站在不远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刚才在外头已经听见了里面的话。
几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知道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没过一会,过来的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地进去了。
屋里没几张凳子,气味又难闻。黎夏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干脆从墙边拎了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
杜有德还没来得及开口,孙老二声音就先传了出来。
“刘春花,你别不识好歹!”
孙老二气得脸色铁青,开始刘春花声音传来的时候,他还蒙了一下,不是她让书记过来的吗?
刘春花冷笑一声。
“呵呵!好不容易不用伺候人了,又想起叫我回来了?”
“想得倒美!”
孙老二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头顶上冒,太阳穴突突地跳。
旁边的孙老太脸色也不好看。
她原本还想着,杜有德都亲自开口了,刘春花怎么也该顺势回来。
到时候她再说两句软话,给个台阶,这事就算成了。
谁知道这女人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孙老太这段时间也实在是受够了。
刘春花一走,孙老二又伤着,端水送饭、洗洗涮涮,许多活都落到了她身上。她一把老骨头,天天弯着腰忙里忙外,累得晚上躺在床上直哼哼。
老大一家还得上工,也帮不上多少。
她原本还指望王小梅能赶紧嫁进来。
可这段时间,她明里暗里跑了好几趟,甚至连孙老二要娶王小梅的闲话都放出去了。
偏偏王小梅像是没听见一样。
不承认,也不否认。
就是不过来。
孙老太这把老骨头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她压下心里的不满,扯出一个笑,开口道:“书记说得有道理。”
“春花啊,你到底还是孙家的人,总这么在外头住着也不像回事。”
刘春花直接笑了。
“孙家的人?”
“老娘现在可早就不是孙家的人了。”
她自从搬出去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发过火了。那会儿天天被孙老二和他娘气得胸口疼,夜里都睡不着觉。
后来离了婚,搬出去,耳根子清净了,脾气都变好了。
可现在一站到孙家院子里,看着面前这一家人,从前的那些烦躁好像又一点点冒了出来。
孙老太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那不是话赶话吗?”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回来好好过日子不就行了?”
“刘春花,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老二怒喝一声,手在床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破鞋!”
“而且谁让你回来的?我可没答应!”
他这话一出口,屋里原本还有些嗡嗡的说话声顿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朝屋里看去。
刘春花却笑了。
她上下打量了孙老二一眼,目光从他那张涨红的脸上慢悠悠扫过去。
“我是不是好东西,也轮不到你现在来嫌弃。”
“你要真有本事,怎么不把那个愿意嫁你的姘头叫出来?”
“哟”
刘春花脸色一变,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我怎么记得,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谁,拍着胸脯跟我说,离了婚立马就把王小梅娶进门?”
孙老二脸色微微一变。
刘春花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左右看了看,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
“人呢?”
孙老二的脸顿时黑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接上话。
刘春花又问:“王小梅呢?”
“不是说要过门吗?”
“过哪儿去了?”
她问一句,就静一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互相看了一眼,已经有人开始憋笑。
孙老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哎哟!”
刘春花顿时拖长了声音。
“还真没娶啊?”
“我还当你这会儿孩子都该有了呢!”
这下终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老二脸都涨红了,红得发紫,额头上青筋一根根往外蹦。
“刘春花!”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
刘春花一点不怵,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喊什么?”
“我耳朵又没聋。”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离了我,马上就有人抢着嫁给你。”
孙老二气得胸口直起伏,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孙老太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开口:
“春花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一家人哪有不拌嘴的?”
“娘,你别跟她说了!”
孙老二彻底恼了,脸红脖子粗地吼:
“这种泼妇,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再让她回来!”
孙老太脸色顿时一变。
这蠢儿子!
他是痛快了,可是她这把老骨头受不了啊。
旁边,杜有德看着这一场闹剧,张了张嘴,屡次想插话,却又被更大的声音顶了过去。
他心里叹了口气,哎,这可怎么办啊?
孙老二已经气昏了头,指着刘春花咬牙道: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外头撑多久!”
他手指头哆嗦着,眼睛赤红。
刘春花看着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