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唯眉头皱成一团。
他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往手里一攥,冲着萧澈的方向挥了一下:“啥毛病啊你这?
行,我走,我走。
关心你还错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没好气的成分,“别往河边跑啊!
听见没!”
萧澈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江唯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拐过田埂边那丛矮灌木,彻底看不见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半天的尴尬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转过身,抬起头。
黎夏还趴在树杈上,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
她的眼睛还是亮着的,似乎是有些好奇他在做什么。
萧澈被她这眼神看得后脊梁又是一阵发麻。
他赶紧弯腰从石头上捞起自己的干净衣服。
边穿衣服边道:“你转过去,我换衣服呢。”
萧澈虽然是个大老爷们,但是被一个姑娘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是有一点尴尬的。
黎夏耸了耸鼻子,“就不。”
萧澈一噎,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讲道理?
讲男女有别?
讲非礼勿视?
他看着她那双完全没有在躲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些词在她面前都不太管用。
黎夏此刻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还在孤儿院那会儿,见过一次,那时候太小了,记忆糊成一团,只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后来就没有了。
正常人长什么样来着?
她有点想不起来了。
所以刚才萧澈站在石头后面解裤腰的时候,她是真的有点好奇。
可惜还没看到呢,就被抓包了。
她觉得有点遗憾,但也不多,就一点点。
萧澈快速套着衣服和裤子。
穿裤子的时候他整个人缩在石头后面,动作快得跟救火似的,一条腿套进去又差点绊在另一条裤腿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走到树下,仰着头看她。
黎夏已经把脑袋偏到一边去了,穿衣服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她准备继续睡。
“喂!”萧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刚经历过尴尬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心虚,“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睡觉的?”
黎夏把脑袋偏回来,想了想:“我吗?
今天下午都在啊。”
萧澈想了想刚刚,松了口气。
不过又想到江唯,他倏地抬头,“你刚刚看到江唯换裤子了吗?”
黎夏微微皱眉,“他换了吗?”
黎夏歪了一下头,看着萧澈那张又红又白的脸,觉得这人反应真大。
萧澈在心里把江唯的清白保住了这句话默默地过了一遍,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眯了一下眼睛,不太自信地开口:“你原来不会也在吧?”
黎夏这次思考得比较认真,手指头在树皮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准确的答案:“就两天。
今天,还有救你的那天。”
萧澈心里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
还好,就两天。
他仰着头,看着黎夏那张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的脸,忍不住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累:“喂,你以后不要在这里睡觉了。
大家都要来这边洗澡的,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看见不该看的,”他顿了一下,想找个她能理解的词,“会长针眼的。”
黎夏把脑袋偏了偏:“什么是针眼?”
萧澈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最后直接放弃:“......你别问。”
黎夏却皱了皱眉,觉得这人有毛病。
她在这棵树上睡得好好的,他们敢在这洗,她凭什么不敢看?
她不想跟他说话了,看了眼树干,两只手一撑,啪嗒一下又往上蹿了一截,找了个更高的树杈躺下来。
萧澈突然想到个事,那天回去之后,江唯把这些天听到的传言告诉给他。
萧澈当时没接话。
他想起黎夏这些天的反应和表现。
她有时候确实有点奇怪,好像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
但他不觉得她是疯子。
萧澈把脑子里这些念头收了收,转头就看见黎夏又爬高了。
萧澈:......感觉自己刚才那一大段话全白说了。
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转,换了种说法:“我跟你说,我有个更好睡觉的地方。
带你去。”
树上的脚丫子不晃了。
黎夏把脑袋从树杈上探出来,往下看着他。
“真的?”
“真的。”
萧澈带着黎夏往山脚那边走,很快就到了,山脚下面有一块缓坡,坡上长着一层厚厚的野草。
边上还长着几棵老树,比河边的树还高还粗。
“你看这儿。”
萧澈站到最大那棵树下,拍了拍树干,“安静,没人来打扰。
比河边好。”
黎夏站在缓坡上,两只手插在兜里,转着圈看了一圈。
她看得很认真,看了看树,看了看草皮,看了看太阳的方向。
然后她摇了摇头,语气很诚恳:“没有那边好。”
萧澈:......
不过黎夏已经不管他了。
她的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走到缓坡边上,往山那边看了看。
这边的山坡不算陡,灌木丛生。
黎二志说套兔子,应该就是在这种地方套吧。
她心里记了一下这个位置。
萧澈见她来了兴趣:“你看这周围,环山,风景也好。
比河边那吵吵闹闹的好多了,是不是?”
黎夏摇头:“太阳不好。
还是要在河边睡。”
她看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转过身,甩了句:“回去,吃饭。”
步子迈开就走。
萧澈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个走得毫不留恋的背影,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他不想以后每次去河边洗澡之前都要先绕着周围的树挨个检查一遍,今天是这棵,明天呢?
后天呢?
这丫头爬树跟走平地似的,往哪个树杈上一躺,谁能发现。
他咬了咬牙,抬脚跟上去,“你要是在这边睡,我每天给你带好吃的。”
黎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偏头看他。
萧澈赶紧往下说,“饼干,桃酥,水果糖,都可以。”
黎夏看了他一眼,心里评估了一下,这个人请她吃过肉,说话算话,饼干也没赖账。
人还不错。
她又想了一下,补了个条件:“那我要吃肉。”
萧澈:“......好。
我们下次去镇上就叫你一起,带你去吃肉。
行不行?”
这下黎夏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转到了最外面的那一棵树上,位置也不错,就这样吧,还有肉吃。
山脚下不远处。
黎二志肚子饿得发慌,他在山里转了一圈,有个啥兔子啊?啥也没有。
他那就吹吹牛,偶尔还行,两天让他套只兔子,他真的办不到。
正心烦着,黎二志忽然看到那边并排走了两个人。
那不是黎夏吗?
黎二志都愣了愣,她旁边那个不是城里来的知青吗?
这两个怎么走在一起?
黎二志心烦得紧,看了两眼,又转头看向别处。
咋办?
要是明后天没把兔子给她,她肯定会揍他一顿吧?
他得想个招,想个什么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