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那边,张茉说去厕所,去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
何泊远靠在墙上,侧头往外看了一眼,人还是没影,心里渐渐有些放心不下,便起身出去找。
柴房外面风有些大。
那天何泊远托了一个村民去弄厚衣,还没有弄到,所以现在身上都只穿着单薄的夏衫,冷风一吹,寒意便直往身上钻。
还没走到厕所,张茉就从里头出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步子很慢,像在想着什么,整个人心不在焉。
何泊远看她有些发白的脸,微微蹙眉,迎上去关心问道:“没事吧?”
张茉后背僵了一下。
她抬头见是何泊远,才慢慢缓过神来,抿了抿唇,笑了笑:“没事。”
她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还乱着。
刚才黎夏和萧澈的说话声往她脑子里钻。
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该做什么。
所以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她几乎本能地躲开了。
何泊远看张茉这状况,明显是心里有事。
他顿了顿,刚想再问,张茉却忽然出声:“泊远,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何泊远动作一滞,有些犹豫:“现在晚上天气有点凉,你身体刚刚好。”
张茉却摇摇头:“没事,就是想吹吹风。”
何泊远沉吟片刻,没再劝,还是带着她过去了。
他们没走多远,只走到了柴房左边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坐下。
张茉坐下去,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前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风声从耳边过去,一阵一阵的。
何泊远没坐,就站在张茉旁边。
他知道她最近心绪不好。
不过他从没往黎夏那边想。
“是不是因为贝贝上次的事,让你伤心了?”何泊远问。
张茉微怔。
她仰起头,冲他笑了笑:“没有。
就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有点适应不过来。”
她笑得勉强,嘴角才弯起来,又很快落了下去。
饶是她从前怎么想,都不会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竟经历了过去十几年都没经历过的大变故。
像被人从原来的日子里连根拔出来,又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以前那些体面的、安稳的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何泊远神色沉了沉,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
他蹲下来,缓缓道:“没事,子谦和贝贝他们年龄还太小,又突然经历了这么多,所以一时间有些言语差错,别太放在心上。”
他越说,声音越是低了下去。
这话说出来,其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子谦比贝贝还小好几岁,都知道心疼父母,心疼这个姐姐。贝贝呢?
何泊远眼底掠过一丝疑虑,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想:如果没有黎夏那一出,按照梦里那些轨迹,他们一家到最后,会幸福吗?
这念头一出,他脑海里那些已经成型的东西,像是全要溃散了一样。
何泊远猛地闭了下眼,把这个想法赶了出去。
会的。
肯定会的。
他这么告诉自己,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几分。
可那颗心还是往下坠了坠。
张茉知道他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其实她已经不太在意了。说来也怪,那天晚上挨了两下,身上痛过之后,心里反而不那么堵了。
真正让她乱的,还是......
张茉又想到了刚刚听到的声音,这两个人走这么近,现在这种时候......
张茉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何泊远。
一阵风吹来,带着夜里的凉气,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何泊远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回去吧。”
张茉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一路往柴房走。
张茉满心纠结,步子迈得很慢。
她能感觉到,这段时间,泊远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像是慢慢缓过来了。
甚至心里肯定在计划着什么事情。
他们夫妻这么多年,这点直觉还是有的。
而且她想,一定是和黎夏有关的事。
很可能……
张茉心乱。
如果告诉了他,泊远知道了两个人私下这样见面,会不会做些什么?
可即便做些什么,又怎么样呢?
张茉下意识掐紧了手心。
黎夏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她把他们害得这么惨。让他们住柴房,让他们天天挨打。
再说,梦里那些画面肯定是假的。
她张茉这辈子,就只有何贝贝和何子谦两个孩子。
想通了这些,张茉下定决心,准备说出口。
就在这时,柴房那头忽然传来黎老太的声音:“哎呀,这李家要办喜事,咱家过两天要去吃喜宴了,真是好事啊!”
“什么喜宴?”何贝贝问。
“你不知道村里的人?上次,老赖子家那房子卖的时候,你在吧?”
黎老太声音高得很,“就是买他家房子的那家人要办!我得找机会和小夏说说。”
黎老太想起下午李婆子来通知她的事,就高兴得笑。
她好久没吃过好的了。
两家还带点沾亲带故的,他们这一家人都能去。
至于何家,就只能干看着。
黎老太想到自己能吃,别人不能吃,语气里还颇有几分炫耀。
何贝贝皱起眉。
她本来还想靠结婚逃离这个地方,没想到首战就败了。
张茉没过多久又病了,工分天天摊在她头上,好不容易才松快一点,又听说这些。
怎么别人能结婚,她就不行?
何贝贝越想越气,手指绞着衣角。
何泊远听到“李家办喜事”,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快速往柴房走。
那房子不是还没住人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办喜宴了?
张茉跟在他身后,张了张口想喊人。
犹豫片刻,又合上了。
算了。
等下次找机会,再和泊远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