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泊远脚下一顿,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力气,靠着墙壁缓缓站稳。
没过多久,产房的门便打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襁褓走了出来。
距离有些远,张茉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何泊远急忙迎了上去。
“我夫人,我夫人怎么样了?”
“你夫人没事,马上就推出来了。”
听到这话,何泊远总算松了口气。
护士将孩子交给他,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一边仍忍不住探头往产房里张望。
没过多久,张茉便被推了出来。
何泊远连忙跟上,一路陪着病床回了病房。
张茉站在旁边,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自己,神色恍惚。
这是在做梦吗?
不对。
眼前的一切,分明都是她当年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弄清楚眼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眼前的画面便继续向前推进。
没过多久,病床上的张茉便醒了。
刚生完孩子,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喜悦。
在孩子出生前,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时,何泊远便已经让人准备了许多小衣服和小摆件,男女都有。
如今知道生的是个女儿,他便很快让管家把准备好的东西送了过来。
此时,孩子就放在病床旁边的小摇篮里。
张茉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开口。
“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何泊远连忙将孩子抱到她身边。
“她好小啊。”
张茉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忍不住感叹。
孩子的脑袋怎么感觉还没有她的拳头大,脸蛋红红的,皱皱巴巴,怎么看都不像她想象中的模样。
“怎么会这么小?脸怎么这么红?还有这皱巴巴的……”
她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何泊远见状,赶紧哄她。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咱们家的已经算漂亮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又补充道:“你不知道,刚刚还有个产妇生了孩子,那模样才叫一个丑。
咱们家的孩子像你,以后肯定漂亮。”
张茉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嘴上虽然嫌弃,可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她的眼神还是渐渐柔和下来。
“哇哇哇......”
忽然,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从襁褓中传出。
张茉和何泊远同时被吓了一跳。
“她怎么了?她怎么了?”
张茉抱着孩子,动作都有些僵硬。
何泊远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先生,把孩子给我吧。”
正两人都不知所措时,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两人这才想起可能孩子是饿了。
连忙将孩子递了过去。
奶娘抱着孩子走到外面喂奶,何泊远总算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
“这小孩哭起来,怎么这么吓人?我刚刚还以为怎么了呢。”
张茉嗔了他一眼。
“自己的女儿,当然得多关心一点?”
何泊远笑了笑。
夫妻两人相视而笑,病房里渐渐弥漫开温馨的气息。
没过多久,奶娘便把孩子抱了回来。
小家伙已经不哭了,被重新放回张茉怀里时,乖乖巧巧的。
她吃饱了奶,满意地吐了吐舌头,又在张茉怀里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张茉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惊扰了她。
奶娘喂完奶,便退到一旁做其他事情去了。
何泊远坐在床边,看着妻子这副紧张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要不,我来抱?”
张茉摇了摇头,拒绝了。
何泊远也没勉强,只是看了看孩子露出来的小肩膀,准备起身替她拉好被子。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
“小茉。”
“嗯?”
张茉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看宝宝,这里还长了个小印记呢。”
何泊远仔细看了看,连摸都没敢上手摸。
小孩子的皮肤娇嫩,身上还泛着红,那处印记若是不仔细看,甚至不太明显。
张茉却来了兴致,顺着他指的位置往里瞧了瞧。
“哎,真的,像小花一样。”
她看着那枚小小的胎记,越看越喜欢。
“咱们宝宝真有福气,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病房里满是夫妻俩的说笑声,温馨又充满爱意。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张茉,早已泪流满面。
是了。
这就是她的女儿。
这就是她的女儿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张茉却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紧紧盯着那个被抱在年轻的自己怀里的孩子。
当时生下她的时候,她明明那么高兴。
他们明明都那么高兴......
眼泪一滴一滴。
产房里的惊叹声不断。一直到夫妻俩重新裹好孩子的襁褓,张茉都没回过神来。
然后,眼前的景象便如同突然加快了速度,迅速向后推进。
“小茉,家里生意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何泊远站在床边,神色有些焦急。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奶娘小满他们,都会留下来照顾你和孩子。我很快就回来。”
年轻的张茉有些担心。
“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何泊远摇了摇头,安抚道:“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我处理好了就回来。”
张茉还是不放心,追问了几句。
何泊远又好声安慰了她一阵,这才匆匆离开。
医院里只剩下张茉和孩子,以及负责照顾她们的奶娘三人。
这段经历,张茉也记得。
当时,何泊远离开后,过了好几天才再次来到医院。
那时候,她只知道家里出了些事情,却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泊远不愿让她担心,也一直没有细说。
张茉远远看着照顾自己的几个人。
一个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另外两个则是十几岁的丫头,都是在何家做事多年的老人。
生下女儿后,她一直留在医院坐月子。
至于后面的事情,记忆实在太过久远,张茉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
不过,眼前的画面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温暖。
张茉没有离开病房,只是守在女儿身边。
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鬼魂。
不会饿,不会渴,也不会累。
她轻轻坐在小床边,看着里面熟睡的女儿。
摇篮里的女娃娃渐渐长开了一点。
原本皱巴巴的小脸变得白皙了许多,一双水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向人时,眼底仿佛蒙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张茉看得心都软了。
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女儿娇嫩的脸颊。
可惜,她根本触碰不到。
她的手轻轻落下,却径直穿过了女儿的身体。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碰到那个近在咫尺的小家伙。
仿佛她们之间隔着无数岁月,隔着,难以跨越的千山万水。
张茉的心里顿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
可这份难过还没持续多久,一道声音便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那天,家里送饭来得晚了些。
负责出去拿饭菜的小满刚回来,便提着东西往病房走。
“小满,你到了。”
“嗯,下次再聊。”
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却让坐在婴儿床旁边的张茉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小满正提着饭菜走进病房,和年轻的自己说着话。
张茉却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浑身发抖,慢慢站起身,随后拼命朝门外跑去。
果然!
不远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正站在那里,满怀恶意地盯着她们这个病房的方向。
张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方岚!
是方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