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零七分,老板办公室外的走廊就已经挤满了人。
姚明推门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老板,而是那张被放到会议桌正中的报价单。
昨晚那通电话后的版本已经被人重新打印过,几处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像伤口一样扎眼。
“好家伙,这是开会还是审判?”
旧派主帅站在窗边,脸色阴得能压出水。
财务顾问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遍,像是在等一个足够正式的场合宣布灾难。
地方媒体线人则坐在最外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记事本,明明不是管理层,却摆出一副随时能把这里的每句话变成今天午间热线头条的架势。
“这人,老六本六。”
老板没有让姚明坐下,开口就问:“你昨晚把报价又往上推了一格?”
“半格。”姚明说。
“这有区别吗?”
“有。”姚明走到桌边,把报价单翻到最后一页,“一格是情绪,半格是计算。”
“格局,打开。”
屋里一瞬间更安静了。
财务顾问率先开口,声音发紧:“你现在加进去的,不只是到期合同和未来次轮了。这个版本已经碰到我们夏天的财务红线。”
“不会锁死。”姚明说,“只会变窄。”
“变窄对小市场来说就是锁死。”
“急了急了,又是这句话。”
旧派主帅冷冷接上:更衣室也一样。你把那名老将放进最终报价范围,本来就已经是在赌。
现在再往上抬半格,外面只会觉得你急着证明自己,急着做一笔能上报纸的大交易。
“我不是为了上报纸。”
线人终于笑了一声,像逮住了最想要的破绽:“可外面不会这么写。外面会写——新总经理上位第三天,就拿老人和未来当赌注,想用一次激进出手给自己立威。你知道这种标题一出去,球迷会先骂谁吗?老板会先被问什么吗?”
“这波啊,这波叫煽风点火。”
老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表态,却也没有替姚明挡回去。
这就是最真实的摇摆。不是拍桌子的怒火,而是有人开始认真衡量了。
姚明看着桌上的那几道红圈,反而比昨晚更清醒。
昨晚那位西部总经理没有直接拒绝,说明这笔交易已经有了落地的可能;可对方故意在最后把价格往上提那一下,也是在试他。
现在如果他退,外面会立刻把他归进另一类人里:会做功课,但不敢成交;看得见价差,却永远只敢站在门口算账。
“那样的人做不成重建。”
姚明把报价单重新摊平,指尖点在那枚被圈出来的未来签位上。
对面要的不是我们的命,是确定性。
财务顾问皱紧眉:“你说的时间窗口,要拿未来去买。”
“不然拿什么买?”姚明抬眼看他,“拿面子?拿‘稳一点’这三个字?”
“典,太典了。”
旧派主帅往前一步:“至少拿常识买。你现在连训练营都没开,就想拆掉旧框架,赌一个别人用不顺、市场评价也不高的球员。要是他来这里还是打不出来呢?”
“那是教练组要解决的问题。”姚明说。
“虾仁猪心x2。”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主帅脸色立刻沉到底,老板也终于抬起头,看向姚明的目光第一次带了点真正的审视。
姚明知道这一步踩得很硬,甚至可以说是故意。
可今天这间办公室里,如果他还要替所有人的情绪留余地,那交易就只会在每个人各退一步的善意里慢慢烂掉。
线人低头记了两笔,像已经替中午那篇稿子想好了副标题。
“你这是在逼老板选边站。”他不紧不慢地说。
“不是我在逼。”
姚明转向老板,“是时间在逼。自由市场今天开窗,等传真程序启动,别家会立刻闻到味道。我们现在如果不把报价推到临界点,昨晚那通电话就白打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但不加注,鱼就跑了。”
老板沉默了很久。
走廊外隐约有人来回走动,办公室里的空调风吹得纸张边角轻轻发颤。财务顾问还想说什么,老板抬手拦住了,只问了一个问题:“你要再加哪半格?”
姚明没有停顿:“保留到期合同,保留次轮,把保护条件松一层,再给对方一个我们可以吃下的短年限小额负担。”
财务顾问几乎立刻反对:“这已经越过红线了。”
“没有。”姚明把另一页预算表抽出来,“红线是你按最坏结果画的。我按的是可承受结果。最坏结果当然什么都不能做。”
“你品,你细品。”
老板盯着那两张表,眉头越皱越深。
旧派主帅冷声说:“你这是拿整支球队去赌你自己的判断。”
姚明把那句指控接得很平:“从我接这个位置开始,就是这样。”
“懂的都懂——我不装。”
没人再说话。
因为每个人都听明白了,这已经不是一笔交易怎么谈的问题,而是谁来定义这支球队接下来按什么逻辑活。
旧秩序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它声音大,而是它总能把一切风险包装成常识。
只要你不敢公开反着来,你就会在那些“为了稳妥”的理由里一步一步退回原地。
......
姚明拿起桌上的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拨回昨晚那位西部总经理的号码。
这一次,对面接得很快,像一直在等。
“我猜你那边已经炸锅了。”对方说。
“说明你开价开对了。”姚明回道。
“这波叫反向嘲讽。”
线人抬起头,财务顾问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预算表,主帅则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姚明。可姚明连眼神都没偏,直接把新的保护条件和那笔小额负担报了过去,语速不快,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西部总经理问。
“我确定你如果今天不接,明天就未必还有这个窗口。”
“你这不像半格。”
“那是因为你一直想把它抬成一格。”
“风浪越大鱼越贵——但你得先下网。”
对面笑了一下,笑意却比昨晚少了许多试探,多了几分认真。
很快,双方把最后几个细节卡进可以启动程序的位置。不是最终签字,也还留着回旋空间,但已经足够让联盟文件先跑起来,让所有旁观者都明白,这不再是一场口头练习。
挂断电话后,姚明没有解释,也没有看任何人,只说了一句:“发吧。”
办公室角落那台传真机很快被人接上线路。
第一张纸吐出来的时候,线人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
第二张纸跟着滑出,财务顾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旧派主帅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沉的东西......
“稳了稳了?”
“不,这才刚开始。”
老板看着传真机,半天才问:“如果这笔成不了呢?”
姚明把刚打印出来的联盟流程页按在桌上,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那我承担。”
“如果成了呢?”
姚明看着还在继续吐纸的传真机,目光没有一丝放松。
“那也只是开始。”
又一页纸缓缓落下。
他伸手接住,低头扫了一眼,然后对着满屋子神情各异的人说:
“这还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