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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名义:重生2012 > 第65章 钟正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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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路过。刚在附近开了个会,顺道上来看看你们。”

钟正国站在玄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衣帽架的弯钩上,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深,但每一条都像是被岁月和权力共同刻下的。

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腰背挺直,站在玄关往里看的时候,目光不像是老年人的浑浊,而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含而不露的锐利。

他在朝客厅走的时候已经扫过了茶几上的协查通报、电视屏幕上定格的岩京连环案专题报道画面、以及侯亮平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段机场送别视频的画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捡起茶几旁边被侯亮平刚才踢歪的那只拖鞋,端端正正地放在沙发脚旁边。

“正说汉大那位老学长呢。”

钟小艾看了侯亮平一眼,语气像是在跟父亲汇报一件不大不小的家事,但措辞精准得不留任何多余的情绪。

“祁同伟?”

钟正国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接过钟小艾递来的茶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张站姿笔挺、正从公安部副部长手中接过证书的脸上。

看了片刻,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汉东的案子办得漂亮。公安部那边评价很高。”

侯亮平和钟小艾对视了一眼。

钟正国说“评价很高”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他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太大区别,但他会在工作日的中午路过女儿家,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提祁同伟的名字——这本身就不寻常。

钟正国靠在沙发背上,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燥,骨节分明,敲在木质扶手上发出极轻微的闷响。

“前两天,我跟孟部长商量点事。正事谈完了,闲谈的时候他忽然提起了你们这位老学长。他说——”

钟正国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孟部长说话时的语调,然后原封不动地把那句话搬了过来,“他说,育良同志的这个学生是真不错。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听出来的不错,是能亲自蹲在银行门口盯梢、能扛着常委会压力翻二十多年前旧案的不错。这样的干部,政法系统多一个,老百姓就多一份安心。”

钟正国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个笑不是赞赏,而是一个老练的政客在复述同僚的评价时,故意保留的、意味深长的留白。

“他很少这么夸人。上次他在我面前这么夸一个人,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侯亮平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钟正国这段话里没有任何对他的批评,甚至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

孟部长说祁同伟“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听出来的不错”,那谁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的?

孟部长说祁同伟“能亲自蹲在银行门口盯梢”,那谁是在首都坐办公室的?

他没接话,只是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钟小艾没有看丈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问了一句:“孟部长跟他以前认识?在汉东的时候?”她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话题,每一句话背后都有用意。

钟正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六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把茶几上那份协查通报吹得簌簌响了一下。

“他说——他觉得这个祁同伟特别眼熟。早年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开会时坐在台下的那种见过,是更早,更具体,具体到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场景。但他想了很久,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钟小艾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几乎看不出来地顿了一下。

她熟悉孟部长的履历——从地方到中央,第一天当警察就是总警监,见过的人不计其数。

能让这样一个阅人无数、见过多少大案要案的人记在心里、想不起来又放不下的人,绝不可能只是泛泛之交。

她放下茶杯,声音里多了一层认真:“孟部长上副国都四年了,案头上的材料堆起来比人都高,见过的人怕是记都记不过来。他怎么会忽然提起一个副省长,还说眼熟?”

钟正国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女儿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这个姿势和他在会议室里听下属汇报时一模一样——放松但不松懈,沉稳但不迟钝。

“这就是问题所在。一个副省级干部,能让一个当了四年副国级的老干部觉得眼熟,这不是好印象,也不是坏印象。这是——他心里有一个问号。这个问号他暂时没有答案,但他会一直带着。他带了这个问号多久?从孟部长第一次在汉荆涪案的材料上看到祁同伟的名字,到亲手给他挂上一等功勋章,再到今天跟我闲聊时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他一直在琢磨。说明这个问号不是小事,也没那么容易解开。”

钟小艾把红茶杯放回茶几上,瓷器碰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钟正国这番话让她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的念头——她原本以为孟部长只是看重祁同伟的业务能力和实战素质,但现在看来,这层看重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连孟部长自己都还没理清的东西。

一个人能被记住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做了多大的官,而是因为在某个关键节点上做过一件足以让记住他的人记一辈子的事。

钟正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对侯亮平说道:“亮平,你刚才说要调去汉东?”

侯亮平坐正了身体,点了点头。

“是。汉东的政法系统正在换届调整,是个机会。”

他没把话说全,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这半句话的潜台词——不只是机会,也是挑战。

他想去汉东,不是为了镀金,是为了摸清赵家的底。

这步棋的风险很大,但他赌的是大势——十八大之后反腐的高压态势,能让他在汉东找到突破口。

钟正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然后他抬起眼来看着侯亮平,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打压,只有一种洞穿了一切之后依然选择不说破的深沉。

“想去汉东,就要做好长期扎根的打算。不急,也不要怕。你们还年轻,有些事情,水到渠成。汉东的盘子很大,大到需要不止一个突破口。但你要记住——不管你在哪个岗位上,你守的是国法,不是家法。不要被人当枪使,也不要自己把自己当枪。”

侯亮平愣了一下。

钟正国这句话好像什么都没点明,但又好像什么都点明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钟正国站起来,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的动作和来时一样慢,一样稳,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女婿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分量极重,像是在目送两个即将上战场的新兵。

“对了,以后在家里议论中管干部,声音小一点。”

他拉开门的动作和说这句话的语气一样——轻描淡写,不怒自威。

然后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沉稳而从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第二天。

省政府办公厅的李秘书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祁同伟桌上,合上文件夹,站在办公桌前等着指示。

他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能在省政府办公厅干到副处长兼省领导专职秘书的,没一个不是人精。

祁同伟翻了翻文件,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把文件夹递回去,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没公务,你早点回去休息。”

李秘书接过文件,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轻而稳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跟在祁同伟身边也有好几个月了,早就摸透了这位领导的脾气——说“早点回去”就是真的让你回去,不是跟你客气。

祁同伟和别的省领导不太一样,能自己办的事从不折腾秘书,加班的夜晚屈指可数。

祁同伟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省政府大院,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洒在法国梧桐的叶子上,把浓绿的叶片染成一层金边。

六月的京州,天黑得晚,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空气里有一股白天被晒热了的柏油路面在傍晚降温时散出的淡淡沥青味。

他转身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霸道车从省政府家属院后门驶出,没有走惯常的路线。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在市区里绕了好几圈——先从主干道拐进一条次干道,再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城中村小巷,穿过小巷尽头那个废品收购站旁边的岔路口,拐上一条连导航都不会标注的旧国道。

每拐一个弯他都会看一眼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跟着的车。

旧国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齐膝高的麦茬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远处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是还没收工的农户在院子里收拾农具。

霸道车在国道上跑了将近二十分钟,拐上一条连柏油都没有的碎石路,又跑了十几分钟,最后驶入山水庄园的后门。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闭着眼都能开。

上一世,这条路把他送上了绝路。

这一世,他走这条路的时候比上一世更小心,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还不够小心的人。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暗红色的墙面上映着落地窗外人工湖的粼粼波光。

高小琴倚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壁上缓缓转动,挂出一层薄薄的琥珀色痕迹。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旗袍的下摆开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