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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陈岩石:这个田承宇,是不是认识祁同伟

“最麻烦的是什么,陈老——老王打完了人,还教那几个小伙子串供。让他们统一口径,说自己是‘自卫’。光华路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他让五个人在一间屋子里照着同一套说辞按手印。”

郑西坡把话说完,沉默了片刻,端起搪瓷茶缸又放回茶几上,“现在市局治安支队把案子接过去了。技术科修复了厂门口的监控,把老王怎么动手、怎么砸东西、怎么撕合同,全程拍下来了。他们几个挨个被传讯到市局,分开问话,四个小伙子扛不住,全交代了。老王这回,怕是难了。”

陈岩石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

自己不是那种会拍桌子骂人的脾气——从当兵到当检察长,越是生气的时候他越是沉默,牙齿咬得紧紧的,嘴角往下压成一道深沟。

但现在仍然克制着,没有马上发作,只是端起茶几上那杯白茶喝了一口,让这股气在嗓子眼里多转了两圈才压下去。

“监控拍下来了?他先动的手?”

陈岩石没有问工人的伤势,也没有问田承宇的背景,只问了证据。

“拍下来了。他从装卸台上跳下来,抡起保温杯就砸车窗,砸完了把田承宇从驾驶室里拽出来,一拳打在人脸上,膝盖顶人家肚子。田承宇全程没还手。”

郑西坡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陈老,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从来不护短。老王干了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脾气犟,嘴巴臭,容易被人煽动,也容易煽动别人。但他不是坏人。这回他是真怕了——怕厂子倒了,怕工人没饭吃,怕蔡成功跑了以后那些做生意的趁火打劫。他怕这些东西怕得睡不着觉,所以才干了蠢事。可话又说回来,动手就是动手,教人作伪证是罪加一等。这些我都认。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岩石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工会主席特有的恳切与无奈:“我担心的是那几个小伙子。他们才二十出头,刚进厂没几年,平时都是老实孩子。老王一喊他们就跟着上去了,根本没想过后果。要是这个案子按证据判下来,主犯从犯一块儿进去,这几个孩子的前途就全毁了。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帮老王开脱——他是主犯,该怎么判怎么判。我是想请您替那几个孩子说句话。”

陈岩石端起茶杯,把那杯凉透了的白茶一饮而尽。

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瓷器碰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王文革——他糊涂!”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当年在大风厂蹲车间的时候,他还没进厂。改制那会儿,工人们掏钱持股,一人几百块,那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我跟他们说,你们持股就是厂子的主人,以后厂子赚了钱,人人有份。我这个副市长、副检察长当了一辈子,唯一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就是把大风厂改成了职工持股。现在倒好——工人打了人!”

他右手攥成拳头在藤椅扶手上砸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分量极重。

郑西坡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陈岩石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锐利而冷静。

“西坡,你刚才说那个田承宇——嶙县田村的人?他是不是认识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