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郡城斩妖司军需处。
林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军需处不大,但堆满了各种物资。兵刃架上挂着长刀短剑,货架上摞着丹药瓷瓶,墙角堆着成捆的箭矢和甲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药粉混合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军需官。穿着斩妖司的灰色制服,肚子挺得老大,一看就是常年坐在后方养出来的。
他正拿着一把小秤称量丹药,头都没抬。
“排队。“
林辰扫了一眼。柜台前面确实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百户制服的中年武者,正满脸陪笑地跟军需官说话。
“张爷,您行行好,上次申请的那批铁筋丹都快两个月了,兄弟们在前线扛着,总不能连药都吃不上吧?“
军需官连眼皮都没抬:“没货。“
“怎么可能没货?我亲眼看见上周那批货就是从这儿出的……“
“那是甲字营的配额。你一个外围百户,吃什么甲字营的药?“军需官终于抬起了头,一脸不耐烦,“回去等通知,别在这儿堵着。“
百户的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林辰没有排队。
他直接走到了柜台前。
军需官的脸立刻拉了下来:“说了排队,听不懂人话?“
林辰没说话。
他把腰间的令牌摘了下来,往柜台上一放。
“咔嗒“一声。
令牌上那个鲜红的“血“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军需官的手停了。
他的目光从小秤上移到了令牌上。瞳孔猛缩。
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呼“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肚子撞到了柜台,把上面的秤和瓷瓶撞得乒乓作响。
“血……血卫大人!“
他的声音变了。刚才还是打官腔的老油条,这会儿跟换了个人似的。腰弯成了九十度。额头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一样往外冒。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血卫大人您要什么,小的立刻去办!“
身后那几个排队的武者全部转过了头。
百户看到那枚令牌,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辰收回令牌。
“两样东西。“
“您说!“
“百战精钢护臂。最高规格的。“
军需官的笑脸僵了一下。百战精钢护臂是军需处压箱底的好东西,整个天水城的存货不超过五副。
但他只犹豫了半息。
“有!马上取!“
他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后面的仓库。
片刻后,一双漆黑的护臂被双手捧了出来。精钢表面泛着冷光,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极其精细,上面还刻着细密的符文。
林辰接过来,套在了小臂上。轻轻握了一下拳头。
很合适。
“第二样。“他说,“我要一匹马。“
“马?“军需官愣了一下,“大人要什么品级的?“
“你这儿最好的。“
军需官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最好的……大人,军需处倒是有一匹,但那匹马……“
“带我去看。“
军需处后面连着一个小型马厩。
林辰一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气。不是血腥味。是妖气。
马厩最深处的一个铁笼子里,关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马。
不。不能叫马。
它比普通战马大了整整一圈。四蹄如铁铸,鬃毛根根竖立,像一丛黑色的钢针。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不是正常马匹的棕色,而是两颗纯黑的珠子,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二阶妖驹。
“黑瞳“。
军需官小心翼翼地站在五步之外:“大人,这匹妖驹是去年从万妖岭边境捕获的。二阶血脉,脚力是普通战马的四倍。但性子极其暴烈,已经踢死了三个驯马师。上头说要处死它,但一直没人敢靠近……“
林辰走到了铁笼前。
黑瞳的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它感受到了来者身上那股远超常人的气血压迫。蹄子在地上刨了几下。
低沉地嘶鸣了一声。
那是警告。
林辰伸手拉开了铁笼的门栓。
“大人!“军需官脸色煞白,“它会……“
话没说完。
黑瞳猛地冲了出来。
一蹄子朝林辰的胸口踹了过去。
这一蹄的力量足以踢穿一面石墙。
林辰没躲。
他伸出右拳。
“砰!“
拳头和马蹄正面对撞。
一声闷响。空气都震了一下。
黑瞳的前蹄被硬生生弹了回去。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恐惧。
林辰上前一步。
右手按在了黑瞳的脑袋上。
他没有用力。但他体内炼脏中期的全部气血在这一瞬间释放了出来。加上《雷血魔刃》那股长期浸染在体内的凶煞之气,两种压迫叠加在一起,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黑瞳的脊背上。
黑瞳浑身剧颤。
四条腿开始发抖。
然后它“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
脑袋低垂。鬃毛软塌。
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彻底臣服。
军需官的嘴巴张成了o型。
林辰翻身上马。
黑瞳站了起来。它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反抗。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规矩。
林辰掉转马头,朝着军需处的大门走去。
经过那个还在发呆的百户身边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天水郡城的北门。
苏清月靠在城门洞的石壁上。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劲装。伤势还没完全恢复,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
黑瞳驮着林辰从长街尽头走了过来。漆黑的妖驹踩在青石板上,蹄铁和石面撞出清脆的声响。那匹曾经踢死三个驯马师的凶物,此刻温顺得像一只猎犬。
苏清月的目光从妖驹移到了林辰身上。
“你倒是真不客气。连军需处的妖驹都强征了。“
“有令牌不用,等着过期?“
苏清月没有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辰。“
“嗯?“
“天陵墓山……不只是妖魔暴动那么简单。“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那座墓山下面,可能埋着一头三阶大妖。真正的三阶。等同于洗髓中期的战力。“
林辰握着缰绳的手没有动。
“还有。“苏清月看着他的眼睛,“你接了血卫令之后,暗地里有很多人不高兴。换血境的那些人……他们不会放过你。这次天陵墓山的任务,很可能有人在路上等着你。“
“杀手?“
“不止一个。我怀疑至少有一支四人以上的死士小队。领头的……可能是洗髓境。“
林辰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饥渴的笑。
“最好多来几个。“
他说。
“我正缺命元。“
苏清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你告诉他前面有死局,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躲,而是能杀多少。
“你……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有些生硬。像是第一次对别人说这种话。
林辰点了点头。
他拉紧缰绳,双腿夹了一下马腹。
黑瞳嘶鸣一声,四蹄如飞,冲出了城门。
漆黑的身影在官道上急速缩小。马蹄卷起的尘土像一条灰色的长龙,在夕阳下拖出了几十丈远。
一骑绝尘。
苏清月站在城门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线上。
风吹过来,把她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
她转过身,准备回去。
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就在林辰冲出城门的那一刻,城墙上方至少有三道极其隐蔽的气息同时消失了。
他们跟上去了。
苏清月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她低声说。
“真的不缺命元。“
与此同时。
官道上。
黑瞳撒开四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辰骑在马上。表情平静。
但他的感知已经完全铺开了。
身后。
三道气息。
藏在侧翼的树林里。距离大约三百丈。在刻意控制着速度,不远不近地吊着。
很专业。
如果不是炼脏中期的感知范围远超常人,普通武者根本察觉不到。
林辰扯了扯嘴角。
没有回头。
也没有加速。
他甚至放慢了一点速度。
让他们跟着。
一路向北。
天色渐暗。
半个时辰后。
黑瞳踩碎了一块竖在路边的破旧界碑。
界碑上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天陵墓山,方圆百里,妖兽出没,禁止通行。
马蹄没有停。
林辰勒了一下缰绳,黑瞳放慢了速度。
前方的山道变得崎岖。两侧的树木变得高大而密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挡住,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面上。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还有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
林辰抬起头。
远处的山坡上,黑压压的影子在移动。
像潮水。
无数低阶妖魔从四面八方向一个方向汇聚。它们的嘶叫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毒水。
而在那个包围圈的正中心,隐约能看到几道人类的气息在苦苦支撑。
林辰拍了拍黑瞳的脖子。
“走。“
黑瞳打了个响鼻,驮着他径直冲进了那片被血腥和妖气笼罩的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