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里之外,幽州,范阳城。
城墙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丁逸坐在临时太守府的正堂内,手中捏着一卷刚刚送达的捷报。
那是张辽从蓟县用快马送来的。
随捷报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本厚厚的账册。
田畴献上的五十万斛粮草及无数军械的造册总账。
丁逸缓缓展开账册。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仔细地将那惊人的数字看完,然后随手将账册递给了身旁的郭嘉,轻描淡写道:
“看来这次子龙文远他们收获颇丰啊。”
郭嘉接过账册,目光一扫,摇动羽扇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主公,这哪里是够了。”
郭嘉啪的一声合上账册,难得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笔粮草储备,加上缴获的军械,足够支撑我涟山军一年的消耗。”
丁逸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目光如刀,精准地刺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圆点。
“传令。”
丁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军不在范阳久留。”
“立刻收拢幽州各地降卒残部,清点所有物资辎重。明日清晨,主力拔营西移,全军汇聚渔阳郡!”
郭嘉站在丁逸身后,看着地图上的渔阳,笑意更浓了。
原因只有一个。
渔阳郡,紧紧扼守着冀州的北大门。
从渔阳南望,整个冀州的腹地,将彻底暴露在涟山铁骑的兵锋覆盖之内。
“主公高见。”
郭嘉摇了摇羽扇,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咱们大军压过去,不进攻,只陈兵。”
“我要让袁本初从今往后的每一天,只要一睁开眼,就能感受到来自北方那足以让他窒息的巨大压力。”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尘。
自范阳向西开拔的官道上,数万涟山大军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前行。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震得道旁的枯树簌簌发抖。
当丁逸的中军大纛即将抵达代郡边界时,地平线的尽头,猛地扬起了一阵遮天蔽日的沙尘。
“报——”
一骑斥候飞驰而来,在丁逸马前勒缰翻身,
“主公!张辽将军与赵云将军,率各自所部前来会师!”
丁逸端坐在战马之上,微微抬起下巴。
不多时,前方的视野中,两支装备精良的骑兵方阵如狂风般席卷而至。
左侧,是浑身重甲、杀意凛凛的玄甲黑骑,张辽手持长戟,犹如一尊魔神立于阵前。
右侧,是白甲白马、轻灵如风的白马轻骑,赵云一袭白袍,银枪斜指苍穹,宛如天上谪仙。
“全军,止步!”
随着张辽与赵云齐声厉喝,上万铁骑在距离丁逸大阵百步之外,竟在同一瞬间整齐划一地勒停了战马。
动作之利落,军容之齐整,令人惊叹。
跟随丁逸大军一同开拔的,还有沿途收编的数万幽州降卒和新编兵卒。
这些大多曾是王松手下、连饭都吃不饱的杂牌军。
当这三支名震天下的无敌铁骑同时展露真容,当那股百战余生的恐怖威压扑面而来时。
所有幽州兵卒集体沉默了。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
死寂足足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不知是谁,突然激动得涨红了脸,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矛,嘶吼出了第一声。
“丁公威武!”
“威武!威武!万胜!!”
震天的欢呼声轰然爆发,几万人的声浪直冲云霄,将天上的流云都生生震散。
幽州兵卒们疯狂地捶打着胸膛,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究竟跟随了一个怎样的主公。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一骑快马从侧方缓缓驰来。
马背上的人,未穿重甲,只着一身单薄的布袍。
是田豫。
他勒住缰绳,停在丁逸马前,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改变了幽州命运的男人。
他本是奉命坐镇代郡,主持屯田安置事宜的。
“主公。”
田豫开口了,声音在周遭的喧嚣中显得很平淡,却异常清晰,
“代郡的地,我替你种好。不出一年,必有粮草反哺大军。”
丁逸看了他一眼,看着他被风霜吹得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点头,没有说多余的客套字眼。
两人之间,不需要废话。
田豫拱了拱手,调转马头,准备返回代郡继续他的使命。
马儿刚走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丁逸,望着南方涿县的方向,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公孙将军泉下有知,看到今日幽州之景……应当能瞑目了。”
没有人接话。
秋风吹过,把这句话吹散在广袤的幽州大地上,连同那些曾经的屈辱与血泪,一并埋葬。
……
一日后,渔阳郡城下。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五万大军将渔阳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渔阳太守站在城头,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本是袁绍的心腹,得知丁逸大军压境,本想咬牙死守,等待冀州的援军。
可他还没来得及下达死守的军令,城内却突然爆发出惊天的喊杀声。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太守绝望地回过头,只见数名当地的豪族家主,竟然亲自带着私兵,砍翻了守门的校尉,提前拉开了沉重的城门。
“久仰丁公仁义!我等愿献渔阳,迎王师入城!”
豪族们的口号喊得震天响,满脸堆笑地跪迎在城门两侧。
太守直接被两个如狼似虎的豪族私兵五花大绑,像架着一头肥猪一样,硬生生从城楼上给架了出来,一路拖到了丁逸的马前。
太守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一脸懵然与绝望,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然而,丁逸并没有直接下令将其斩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一旁的郭嘉会意,摇着羽扇走上前,笑眯眯地看着太守,问了一句:
“太守大人,我家主公仁慈,给你个选择。你是愿降,还是愿走?”
太守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走?”
太守咽了口唾沫,沉默良久,最终战战兢兢地吐出一个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