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九月二十八日,清晨的薄雾如同轻纱,笼罩着刚刚苏醒的鹰嘴坳。深秋的寒意浸入骨髓,但山谷中鼎沸的人声和叮当作响的金属敲击声,却驱散了几分凛冽。
黄显声站在一个经过加固,视野开阔的宽敞岩洞洞口,俯瞰着这片正在被唤醒的土地。溪流两岸,战士们和动员起来的青壮劳力正在砍伐灌木、平整地面,用原木和石块搭建起简易的窝棚和工事。吆喝声、号子声、锯木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的生机与力量。
他的身后,王铁汉、刘澜波、熊飞、张凤岐、周工、林婉清等核心骨干肃立一旁,同样注视着这片初具雏形的家园。
“都到齐了?进来说。”黄显声转过身,率先走进岩洞。
洞内光线稍暗,但空气流通。中央用平整的大石垒成了长条会议桌,上面铺着一张由熊飞连夜赶制出的鹰嘴坳及周边地形草图。几盏马灯悬挂在岩壁上,提供着稳定的照明,众人围桌坐下。
“时间不等人,小鬼子更不会等我们安顿好。”黄显声开门见山,手指点在草图中心,“鹰嘴坳,就是咱们今后一段时间的根。根扎得稳,才能枝繁叶茂,才能经得起风雪。今天,就把这‘根’怎么长,定下来。”
他开始部署:
“第一,区域划分。整个山谷,以这条小溪为界,南岸,设立生活区和训练区。窝棚、食堂、仓库、操场、射击场,都放在那边。北岸,地势更高,岩洞更多更隐蔽,设立工厂区和医疗区。兵工厂、被服厂、医院,全部放在北岸,与生活区隔开,减少干扰,也更安全。”
众人纷纷点头,
“周工。”黄显声看向兵工厂负责人。
“司令!”周工立刻站起。
“你的担子最重。”黄显声语气凝重,“兵工厂是咱们的胆,是弟兄们能不能挺直腰杆跟鬼子干的关键。你现在最缺什么?”
周工推了推眼镜, “司令,步枪维修线已经初步恢复,从沈阳带出来的零件和材料,能维持简单维修和复装子弹。但是,”他话锋一转,“想造新枪和重武器,难!最缺的是两样:一是炼钢炉,没有它,我们搞不出合格的枪管钢材;二是无缝钢管,这是造迫击炮的核心,有了它,咱们就能有自己的小炮,还有就是技术人员和机床还是缺。”
黄显声沉默片刻, “等,是等不来的。小鬼子不会给我们送上门。”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着“抚顺”、“本溪”的位置,“这里,有全东北最大的煤矿和铁矿,有厂矿!也应该有咱们需要的东西!”
他看向王铁汉:“铁汉兄!”
“到!”王铁汉起身。
“我给你五个连的精兵,再配上周工指派的几个懂行的技术工人。”黄显声命令道,“你的任务有三:第一,练兵,以战代练,第二,牵制,在抚顺、本溪外围狠狠地打,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鬼子不得安生,不敢轻易抽调兵力进山围剿我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搞材料、搞设备!盯准鬼子的运输队、小据点、矿场仓库,只要是兵工厂需要的,钢铁、铜料、机床工具,甚至是技术工人,能抢就抢,能偷就偷,能‘请’就‘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能搭建小型炼钢炉的材料,看到至少能造十门迫击炮的无缝钢管!”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铁汉声音洪亮,眼中燃起战意,“老子早就想摸摸鬼子的老虎屁股了!”
黄显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目光转向坐在角落、有些文弱的赵工程。
“赵工程。”
“司令!”赵工程连忙站起来,显得有些紧张。
“坐。”黄显声压压手,“你的活儿,不比舞刀弄枪轻松,甚至更重要。从今天起,成立信息大队,你任大队长。”
赵工程愣了一下,随即努力挺直了并不强壮的胸膛。
“信息大队分两队。”黄显声详细交代,“一队,由你亲自负责,监听破译。利用我们从沈阳和铁岭缴获的电台,给我全天候监听关东军各部队、伪政权、乃至南京、北平的无线电通讯。我要知道鬼子下一步想干什么,他们的兵力调动、物资运输、作战计划!密码本要尽快研究透,还要摸索建立我们自己的密码体系。”
“二队,负责联系和接收外围情报。与刘澜波同志,张凤岐紧密配合,建立一条覆盖辽东北,乃至联通吉林、黑龙江的情报网。各地义勇军的动向、日伪军的部署、老百姓的见闻,所有信息,汇总到你这里,整理研判,直接向我汇报!”
黄显声盯着赵工程,“情报,就是眼睛,就是耳朵。我们要做‘千里眼’、‘顺风耳’,让鬼子在东北变成聋子、瞎子!你能不能做到?”
赵工程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坚定:“司令放心!赵工程就是不吃不睡,也把这座空中桥梁搭起来!”
“好!”黄显声赞许道,随后看向熊飞和刘澜波。
“熊飞!”
“到!”
“你的警卫营,扩编为内卫支队。负责整个根据地内部的安全保卫、警戒巡逻、纪律纠察。特别是工厂区和指挥部,要确保万无一失!一只苍蝇也不能随便飞进来!”
“是!绝对不让一个鬼子的奸细混进来!”熊飞斩钉截铁。
“澜波。”
“司令。”
“你的担子比较重,需要管理的事情比较多,但是暂时还得让你多辛苦。”黄显声指着地图上鹰嘴坳周围标注的村庄,“外围警戒和群众工作交给你。发动周边村庄的百姓,建立民兵组织,设置暗哨,传递消息。要把鹰嘴坳外围,变成咱们的缓冲区和预警区。同时,公平买卖,保护乡亲,让他们真心实意地支持我们,成为我们的铜墙铁壁。”
“明白。”刘澜波沉稳点头,“我们会把根扎进群众里去。”
部署完毕,黄显声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同志们,弟兄们!鹰嘴坳,不是我们躲起来苟延残喘的地方!这里是磨刀石,是炼钢炉!我们要在这里,把咱们这把抗日的刀,磨得更快,更亮!让小鬼子知道,东北的血,还没冷!东北的骨头,硬得很!”
“散会!各司其职,动起来!”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起身,带着紧迫感和使命感,大步流星地走出岩洞,融入外面喧嚣的建设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