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期延后一个月,第十天开始变味。
叶尘的外院修炼室每月十时辰——第四名标准配额。第十天早上去修炼室刷玉牌,门禁亮了红灯。值班学员查记录后说:时段调到戌时三刻到子时三刻。深夜时段。
圣院地下星脉供能阵法在子时后降频,戌时到子时段星力浓度只有午时四成不到。叶尘没问为什么。
回到寝室时林风已经知道了——方铭传的消息。方铭是乙班那个路径优化的学员,第十九名,父亲在内院后勤处做事。段鲲。方铭只说了两字。叶尘没听过。
方铭解释得很简洁。段鲲——内院武堂第五名,星士五重巅峰,雷万钧直属属下。内院武堂位次靠的不全是修为——还靠家族背景、年捐额度和长老关系网。段鲲位次第五,纯粹靠修为的部分大概只有一半。
他的档案附注是外院资源调配协助,权限原本指向雷万钧,但段鲲实际接掌了。
深夜修炼室只是第一步。第十二天,星髓液配额从乙等变丙等。丙等星髓液几乎透明,星力含量只有乙等十分之一——外院杂役用的那种,只能清洁星脉淤堵,对修炼基本没用。
叶尘把丙等星髓液倒进杯子时林风在旁边看了半天,没说话。
第十五天,叶尘去丹堂取父亲叶青山的恢复药剂。丹堂窗口查了记录,抬头说:配药延到月底。原因:标注资源调配冲突,没说明调去哪。叶尘站窗口前沉默。
父亲靠星髓液维持新星脉稳定,药剂是莫青阳特批——用的人情。
叶尘绕到丹堂后门找顾衍之。但是不在——去东荒采药半个月。助手查库存——有货,但调配权限被冻结了。冻结指令来源:外院资源调配系统。
叶尘在丹堂后门石阶上坐了半刻钟。秋风吹得药圃叶子沙沙响。苏婉清说过的字在脑海里转——「等」。他没等。他去了经堂黑塔二层。苏婉清也不在——去内院开导师会议。
孟导师从前台抽屉拿出一个木盒,盒盖上纸条:「叶尘收。苏。」
叶尘在经堂角落打开。六支星髓液——甲等。淡金色半凝态,黏度刚好能在杯壁挂一圈很薄的星力膜。甲等只有在圣院内院才能领取。六支的价值大约等于外院乙等三年配额。
盒底垫着一张撕得很不整齐的纸——不是信纸,像从什么纸张背面撕下的。上面一行字:「每天一支。用完回来。」
回寝室路上,叶尘经过告示栏。新贴的通知:《外院修炼资源临时调配方案》。丙班全部配额下调:修炼室时段集体延后,星髓液品级降一等。
但右下角有括号加注:「外院大比位次第四(含)以上不受本次调配影响。」叶尘第四名,却受了影响。方铭在旁边压低声音:名单改了。
第十八天。深秋。戌时修炼室星力浓度只有午时三成半。暗星石共鸣脉律在这种低浓度环境会飘——五点三赫兹变五点五。外公笔记写过:偏差超零点三赫兹,髓道裂纹扩大。
叶尘小心翼翼把脉律压到五点一,消耗额外星力但保护髓道。
从修炼室出来近子时。走廊很暗,几盏星力灯勉强照明。拐角站着一个人——雷洪。新袖口绣雷家闪电徽记,左前臂三道淡疤。不像堵人,更像在等。等到叶尘走近,他说了今晚唯一的话:段鲲在改名单。
不止资源。走廊灯跳了一盏。力量控制测试——评审席上多一个人。段鲲申请了联合评审。
叶尘看着雷洪。擂台上他割破雷洪袖子,雷洪因此掉到十三。不是和解——被从第七打到十三的人,对被从名单上划掉的人,产生的是谨慎的预期。
雷洪说完走了。雷弧步在走廊留三道电弧残影——比大比时多两道。雷霆诀精进了。掉六名后修炼时间反而增加,逼出了进步。
第二十天。第三份通知——白色蜡封,经堂和内院武堂联合印章。
「外院大比第四名叶尘,内院考核力量控制测试定于本月底。联合评审:经堂苏婉清、内院武堂段鲲。测试内容:星力精微度控制、极限外放恒定度、应激之态力量回收。三项全部通过方可进入内院考核期。」
林风看完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段鲲进评审——不是要测你控力,是要找机会废你。内院联合评审有隐性权限:评审导师发现受测学员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时,可径直终止测试并上报长老会。
终止测试不需要另一位评审同意。也就是说——苏婉清在场也没用。
叶尘把通知折好放进外袍内袋,走到窗前。窗外操场空无一人,星力灯只亮三盏。石砖上一道很长裂缝,从北延伸到南,灯光照得像干涸的河。
三项测试。联合评审。月底。距离月底还有十天。
不知站了多久,窗外操场的星力灯已经全部熄了——子时,自动关灯阵法按戌时调的计时。三盏灯灭掉后操场只剩月光。月光照在石砖裂缝上,裂缝从北到南贯穿了整个操场。
这条裂缝在林风受伤时就在那里,矿坑训练开始时也在那里,大比开始前也在那里。裂缝没有变长也没有变宽。
但它一直在。
叶尘从外袍内袋里取出外公的星脉图谱,翻到背面。三个脉律记录——五点三赫兹、六点一赫兹、七点零。他的眼睛停在五点三赫兹上。髓道的共鸣脉律。段鲲进评审不是冲着他现在的控力来的——是冲着他的髓道来的。
外公笔记第132页写过:髓道初开期间,任何外部星力扰动都会在髓腔壁上产生不可回退的裂纹扩大。如果段鲲在力量控制测试中找一个的理由释放星力扰动——哪怕只是一次——髓道的裂纹就会从三条变成六条。
叶尘把图谱翻回正面。另一面画着七条假想路径,三条用红色标注。他盯着那个红色的六点一赫兹,第二条假想路径。外公没能验证的那三条之一。距离月底还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