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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664章 七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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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缝只有三尺宽。叶尘卡在中间,肩顶着骨,背也顶着骨。骨头是活的,贴着肉会自己收,收得刚好让他动不了。他能感觉到骨头的边,毛的,像旧筷子磨出的毛。「你卡住了。」那个声音道。

「卡住了。」「卡住也是路。」它道,「门关的时候,缝里最安全。」「为什么?」「因为两边的骨头都在使劲。」它道,「使劲的骨头,顾不上吃人。」「它们为什么使劲?」「门在关。」它道,

「关的时候,墙要咬住墙。」「我卡在这儿,外头的人能听见我吗?」「听不见。」「那我不喊了。」「喊也没用。」它道,「骨头吃声音。你在这儿喊一声,声音走不出三尺。」「那我说话,你怎么听得见?」「我不在骨缝里。」它道,

「我在石头里。」「三尺之外呢?」「三尺之外是门。」它道,「门只要数,不要话。」「我要是卡死在这儿呢?」「卡死了,就成骨头。」「成骨头之后呢?」「就成了墙。」它道,「墙不疼,就是有时候会响。」「响的时候,有人听见吗?」「有。」它道,

「听见的人,会以为自己听错了。」「数到八,我还能听见你吗?」「听不见。」它道,「八以后,只有你自己数。」「要是我数不下去?」「那就停在八。」它道,「停在八,你还能回头。」「回头的路,还是来的路?」「是。」它道,

「可走的人得认得自己。」「回头是往回走?」「回头是还当人。」它道,「不当人,走得快,可走不回来。」「我数到八,石头会怎样?」「会裂。」它道,「裂开的地方,能看见门缝。」「门缝里有什么?」「有你自己。」它道,

「你自己在里头,等着你数完。」「我数不完,他就不出来?」「他就那么站着。」它道,「站着,也不老。」叶尘试着动了一下肩。骨头跟着动了一下。他往左挪半寸,骨头就让出半寸。

骨头让的时候,有一声轻响,像门轴转了个方向。

「往前呢?」「前头是外头。」它道,「外头有人在等你。」「等我做什么?」「等你带东西出去。」「什么东西?」「名字。」它道,「门吃了九千根骨头,总得吐一个名字出来。」叶尘把手按在胸口。石头还热。

热得不烫了,只是一直热着,像一块埋在灰里的炭。他数了数自己的脉,脉比刚才慢了两拍。

「我还剩几转?」「七转。」它道,「你已经数了七拍,石头记了一层。剩八层。」「你不是说九层?」「九层是九转。」它道,「你数了七拍,停了。停的那一拍,也算一层。」「那我只剩两次能停。」「一次。」它道,

「你刚才已经停过一回了。」「一次能撑多久?」「撑到你数到九。」它道,「撑不到,就撑到骨头吃完。」叶尘闭上眼。「那就现在数。」第二转。他数到第三拍的时候,眼前的黑裂开一条缝。缝里是白天。

白天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屋子有窗,窗纸糊得很粗。窗下坐着一个年轻人,瘦,肩很窄,正在写字。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八个圈。

年轻人写完,把笔搁下,抬手揉了揉眼睛。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痕是斜的。疤痕从虎口一直斜到腕上。叶尘认得那道伤。外公认过,说是年轻时被石头砸的。

「外公。」年轻人写完最后一笔,停了很久,才把笔放下。年轻人没有抬头。他看不见他。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口有一面铜镜。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很年轻,眼睛很亮。

镜子的边角磨得发白,是常年有人摸。他对着镜子说了句话。声音很小,可叶尘听清了。「我要是回不来,就让她把纸烧了。」叶尘伸出手,想碰他的肩。手穿过去了。

石头在掌心烫了一下,把他从白天里烧出来。他睁开眼,又闭上。

「他后来回不来了?」「回来了。」「那他为什么写那句话?」「因为他知道,纸留不住人。」它道,「纸能留的,只有路。」「路留在纸上,人就能跟着走?」「跟着走的人,多半走不到头。」它道。

「他走的时候几岁?」「二十七。」「我今年十九。」叶尘道。

「我知道。」「我还有八年。」「不一定。」它道,「他花八年走到这儿。你花了三年。」「快的人,是不是死得早?」「快的人,先撞上门。」它道,「撞上门的人,要么开门,要么被门碾过去。」「你算哪一种?」「我不算。」它道,「我是门里的声。」第三转。

他站在一口井边。井边站着一个人,穿白衣。白衣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走过路。他站在井边,低着头,看着井底。他的鞋是白的,鞋边没有泥。「你要下去?」井里有人问。

「要。」「下去了,就回不来。」「我知道。」「你知道,还要下?」「我下去,不是为了回来。」白衣人道,「我是为了让它开着。」「开着,你就不在了。」「不在了,也比现在强。」「开着会死人。」「已经死人了。」白衣人道,

「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会。活人说的话,我不喜欢听。」「你不喜欢谁的话?」「喜欢说数的那些。」他道。井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数到几?」「九。」「九不是数。」「我知道。」白衣人道,「九是名。我要一个名字。」「你要谁的名字?」白衣人抬起头。叶尘看清了他的脸。脸很白,眼睛很黑。是那个在苦水城插白旗的人。

他的嘴唇干裂,裂口里没有血。

「我要我自己的。」白衣人道,「我不要现在这个。」「现在这个不好?」「现在这个,是别人给的。」他道,「别人给的,别人能拿走。」「拿走了,你剩什么?」「剩一个空。」他道,「空的地方,才能装名字。」他跳下去了。

跳得很轻,白衣在井口翻了一下,像一片纸。叶尘想抓住他。手又穿过去了。第四转。他看见一个女人。女人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很红。

屋里很暗,只有一线光从门缝进来。女人低着头,一只手按在孩子胸口上。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抖得指节都在响。她的另一只手按在孩子背上,按得孩子喘不过气。

「你要封他?」有人在门外问。「我要封。」「封了,他就一辈子到不了高处。」「到不了就到不了。」女人道,「高处的风,会把人吹走。」「风把人吹走,也好过让人往上爬?」门外的人没有再说话。

「你不问他自己愿不愿意?」「他三岁。」女人道,「三岁的人,不知道什么叫愿意。」「等他长大了,会恨你。」「恨我,也好过他死在风里。」她把手指按下去。按得很轻。孩子胸口亮了一下,亮完就暗了。

暗下去的地方,留下一个小印。印很小,像一粒米。叶尘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也有一粒米大的印。他一直以为是胎记。「娘。」女人的肩膀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孩子的下巴。「别怪我。」她道,「我给你留了一条路。路窄,可路上没人。」她说完,在床边坐了很久,才把灯吹了。第五转。他看见了自己。

七岁,蹲在后山的溪边,手里翻着一块石头。石头是黑的。他把它翻过来,翻过去,看它为什么不反光。溪水从石头边上过,石头一点也没湿。「你在看什么?」有人在他身后问。他回头。

身后是空的。「你手里是什么?」「石头。」「哪来的?」「捡的。」「在哪儿捡的?」他往前指了一下。溪的上游,有一道塌了的坎。

「坎里。」「坎里有什么?」「有骨头。」「什么样的骨头?」「很细的。」他道,「像树枝。」「像树枝的骨头,是谁的?」「不知道。」七岁的他道,「没有名字。」「你怕不怕?」「不怕。」七岁的他道,「它不动。」叶尘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孩子把石头塞进兜里,

跑回家去。跑的时候,孩子跳了三下。三下都跳得很高。跳到第三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溪边。

「为什么是他找着?」「因为石头认识没名字的人。」它道,「他那时候,还没起名。」「起了名就找不着了?」「找得着。」它道,「但挑不上。」「挑不上的石头,会怎样?」「落在溪里,等人踩。」它道,

「踩碎一颗,就少一颗。」「踩碎了,那东西就没了?」「就散了。」它道,「散在土里,谁也认不出。」「这石头,是他自己找着的。」那个声音道。

「我知道。」「不是谁给的。」它道,「是它自己等的。它等了很久,等到一个不怕它的人。」第六转。黑里出现了雪。雪地上有一只鞋。鞋很小,鞋底钉着两颗钉子,一颗是歪的。叶尘蹲下去。鞋摆得很正。

鞋尖朝着东,鞋跟对着西,摆得像有人在摆。鞋面上有一层薄雪,雪被人抹过一遍。「谁摆的?」没有人答。雪上有脚印。脚印是赤脚的,比鞋大很多,一直往东。脚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印。

小印浅,是孩子的脚,走得很乱。走到第七步,小印没有了。叶尘沿着大脚印往东走。走到雪化掉的地方,大脚印进了一个洞。洞口有灰。灰上有一个手印,手印很小,按得很深。

按手印的人,当时在用力。「这是阿全的弟弟。」「我知道。」「他没死。」叶尘的手停住。「你说什么?」「我说他没死。」它道,「门不杀孩子。门要名字,孩子没名字。」「他现在在哪儿?」「在门后头。」它道,

「门后头有很多人。他们不出声,也不动。他们只是站着,等有人念他们的名字。」「念了会怎样?」「念了,他们就能走。」「念完呢?」「念完,门就少一个人。」它道,

「少一个,门就薄一层。薄到第九层,门自己就倒了。」「阿全去找他,会不会走到这儿?」「会。」「他要是走进来呢?」「他走进来,就是一具没有名字的骨头。」它道,「你最好比他快。」「他在哪儿?」「在外头。」它道,「在凿井。」第七转。

他数到第七拍,胸口塌了一下。不是疼,是空。像有人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一样东西,抽得很慢,抽得他整个人都往下沉。鼻子里有血,血流到嘴上,是咸的。

血流到下巴就停了,停在一道旧痕上。「停。」那个声音道。

「还没到八。」「不能再数了。」它道,「你的脉在裂。」「裂了会怎样?」「裂了,血会往骨头里走。」它道,「走到骨头里,你就成了料。」「成了料,还认得人吗?」「料不认人。」它道,「料只认数。」叶尘睁开眼。眼前还是骨缝。

骨头上有一层薄薄的光,是石头的光。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背上都是血。他把石头从怀里取出来。石头不再是一块石头了。它中间开了,开成两半。

两半之间,有一根细得像线的东西连着。线在动。一动,他的胸口就跟着跳一下。跳的时候,他能听见很轻的一声,像线绷紧。

「这是第一层?」「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它道,「你数了七拍,开了三层。三层给你三样东西。」「哪三样?」「眼,耳,骨。」它道,「眼往下看,耳听脉,骨里能走暗星力。」「三样一起用,会怎样?」「会累。」它道,

「累到睡着,就醒不过来。」「第四层呢?」「第四层是手。」它道,「开了手,你就能碰门。」「我现在不能碰?」「你现在碰,门会把你留下。」它道,「你的手还没认门。」「怎么让它认?」「拿它碰门。」它道,「碰一次,认一分。」叶尘把两半石头合起来。

合的时候,缝里挤出一线光,光很短,像一口气。「还有人能开第四层吗?」「有。」它道,「扛门的那个人开了七层。第八层他没开。第九层,他给了别人。」「给了谁?」「给了门。」骨缝外头,传来一声响。

很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石头。

「什么声音?」「有人在上头。」它道,「在凿井。」「凿井做什么?」「找你。」它道,「你进来了,印就跟着你进来了。」「他看得见那个印?」「看不见。」它道,「可他数得出来。」「他凿井,是要把我凿出来?」「他凿井,是要把门凿开。」它道,

「你在里头,他就在外头凿。两边一碰,门就裂。」「门裂了会怎样?」「裂了,就不用数了。」它道,「不用数,谁都进得来。」「谁都进得来,是坏事?」「是。」它道,「进来的东西,不都是人。」第二声响。比第一声近。

「快走。」它道。「往哪儿走?我卡着。」「把骨头推开。」「怎么推?我没有手。」「你有骨。」它道,「三层里头,有一层是骨。」叶尘把肩往下压。骨头让了。让的时候,骨缝里起了一阵风。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他身上的东西认了。认了,就让。他往前挪,一寸,两寸。第三声响。凿子已经凿到井壁上了。石头裂开的声音,听得见。裂开的石头往下掉,掉在台阶上,滚了几级。

他往前一冲,从缝里滚了出去。滚到青石地上,滚出一身灰。头上是天。天是黑的,黑里有一颗星,很亮。那颗星不动,像一个钉在天上的点。井口没有盖。磨盘翻在一边,碎成三块。

碎的地方是新茬,白得刺眼。井边站着一个白衣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灯是白的,光照不出三尺。灯芯很短,火苗一直往一边倒。「你出来了。」白衣人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