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湾村的后生们对峙许久,情绪越来越急躁。
村长上前一步,对着流民领头人沉声开口:“各位,大家都是逃荒赶路的人,都是为了活命。这山野泉水是无主的公水,不是私人财物,理应平分。我们队伍一百多口人,老弱孩童占大半,已经彻底断水,还请行个方便,分水度日。”
流民领头的壮汉满脸不屑,嗤笑一声。
“什么公水私水,乱世里头,谁先占住就是谁的。我们先发现、先守住,就是我们的水。你们人多关我们屁事,想喝水,自己别处找去。”
旁边的流民也纷纷起哄。
“凭什么分给你们!我们自己都不够喝!”
“想抢水就别怪我们动手不客气!”
村长耐着性子继续劝说:“大家互相体谅,各分一半,都能活下去。非要独占水源,逼得我们无路可走,真闹起来,两边都讨不到好处。”
壮汉满脸蛮横,直接抬手摆手。
“少废话,要么滚,要么硬抢,我们接着!”
眼看着两边火气再次上涨,马上就要动手械斗,白落落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站到两队人中间,神色平静,声音清晰有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山野自然泉水,不属任何人独占,乱世求生,讲究各凭规矩,不是各凭蛮力。”
“第二,你们一共十六个人,我们一百多口人。真动手争抢,你们占不到半点便宜,只会两败俱伤,所有人都喝不上水,全部白跑一趟。”
流民壮汉瞪着白落落,怒声喝道:“小丫头片子轮得到你说话?”
白落落直视着他,继续开口:“我可以给你们活路,但你们也要给我们一条活路。
我们人多,真动起手来,你们肯定不是对手,与其这样,不如我们等你先取水,你们取够以后我们再取,如此可好?”
流民众人脸色接连变换。
他们心里清楚,对方人多势众,真打起来,他们绝对打不过。
季疏珩适时上前开口:“这位姑娘说得公道。乱世求生,抱团守规才能活,恃强霸道只会自取灭亡。”
村长也立刻接话:“我们说话算话,让你们先取,绝对不会欺负你们。”
流民领头壮汉盯着白落落看了许久,心知没有更好的选择,僵持下去只会吃亏。
他咬牙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
僵局打破。
流民优先取完属于自己的水量,装进水囊储存好。
随后大河湾村众人有序排队,取用剩余泉水,没人争抢,没人浪费。
一场即将爆发的械斗冲突,被白落落三言两语彻底平息。
大河湾村的逃荒队伍,每日天不亮,就准时启程赶路。等到正午日头最烈、气温最高的时候,众人就找就近的树林停下休息,就地生火、做饭休整。
就这样接连走了三天,路上又陆续找到几处小型水源。
大家一路上也看到了旱情的严重,家家户户都节省用水,没人敢浪费半滴。
大人再渴也忍着不喝,实在撑不住,就小口抿一点水润喉。所有水源优先留给家里的老人和孩童。
整整赶了三路,大河湾村的逃荒队伍,终于走出川平府地界,踏入邻境的永宁府。
众人原本以为,只有川平府遭遇特大旱灾,永宁府不会这般严重。
可踏入永宁府境内,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下去。
永宁府的灾情和川平府一模一样。
沿途土地干裂,田地荒芜,遍地枯草黄叶,入目一片枯黄荒芜。
整座永宁府,同样被大旱笼罩,寸草难生。
与此同时,大河湾村却出了大事。
村长带着逃荒队伍离开的第三天,大批流民突然冲进村子。
流民数量众多,进村之后肆无忌惮,四处烧杀抢掠。
留守村里、没有跟着逃荒的村民死伤无数,损失惨重。
剩下的村民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子,个个悔恨不已。
所有人都后悔当初心存侥幸,不肯跟着大队伍一起逃荒,落得如今下场。只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处。
话分两头,另一边,白有为一行人跟着吴家队伍赶路。
马车内,白有为和吴丹丹你侬我侬。
白家其余众人,只能徒步跟在队伍后方,一路沉默赶路,不敢多言。
中午队伍原地歇息,吴家丫鬟婆子立刻分工生火做饭。
她们准备了精致酒菜、干净主食,专门端给吴主簿一家人食用。
吴主夫妇早已默认白有为和吴丹丹的关系,一路上也没有意见。
午饭时,白有为和吴家一家人同桌吃饭。
反观白老头、刘婆子、白福生、香杏几人,只能远远站在一旁,和吴家的下人、丫鬟婆子挤在一起。
下人没有精致饭菜,只能啃自带的粗粮硬饼充饥。
刘婆子坐在人群里,啃着干涩难咽的粗粮饼,看着不远处吃喝精致、安稳闲适的吴家一行人,心里妒火翻涌。
她自认是白有为的亲生母亲,是长辈。
本该享受体面待遇,和吴家主眷同桌歇息吃喝。
如今却落得和下人为伍,啃着粗粮充饥,如同乞丐依附旁人。
刘婆子越想越气,当即站起身,就要往吴家饭桌那边走,打算去讨个说法。
一旁的白老头见状,立马伸手死死拽住她。
他眼神凶狠,压低声音厉声警告。
“你给我安分一点!
我们现在全程依附吴家队伍,一路去往京城,往后所有生路都靠人家帮扶。
你敢当众闹事、惹吴家人不快,连累有为,我们全家会被直接赶出队伍。
乱世荒年,被赶出队伍,我们老老少少全部死在路上。你真敢坏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刘婆子平日里蛮横泼辣,但心底最怕白老头。
被白老头凶狠警告,她瞬间哑火,不敢再闹事,只能憋屈地坐回原地。
不远处,香杏抱着杨氏留下的幼子,安静坐在一旁。
杨氏去世得早,孩子生来就没有母乳喂养。
平日里全靠羊奶、米汤糊口。
如今大旱,水源粮食都极度紧缺,根本没有羊奶补给孩子。
缺水缺食,孩子饿的不停哇哇大哭,声音微弱沙哑,听得人心头发酸。
几个心软的吴家婆子见孩子可怜,特意把煮米剩下的清淡米汤预留出来。
白福生小心翼翼接过碗,小口小口喂孩子喝米汤,勉强稳住孩子情绪。
香杏坐在一旁,默默啃着手里的粗粮饼,全程一言不发。
她看着眼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等到顺利抵达京城,彻底安稳下来,她就立刻脱离白家,独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