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皓的飞剑载着陈长安,降落在陈家庄那座青砖大院。
彼时王氏正在院中晾衣物,陈恒安在整理农具,陈久安蹲在地上玩泥巴。
见到从天而降的飞剑,和从剑上跳下来的陈长安,王氏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湿衣服撒了一地;陈恒安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陈久安则“嗷”地喊了一声,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紧紧抱住了陈长安的腿。
“长安!是长安!我的儿啊!”王氏回过神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上来攥住陈长安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生怕儿子缺了一根头发,“你、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又哭又笑,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陈大石听见动静,从堂屋快步走出来。这位新任的陈庄主,这几天一直都活在巨大的不真实感里,此刻眼圈也瞬间红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这两日他夜夜辗转难眠,既为眼前从天而降的富贵恍惚不安,又为杳无音信的儿子提心吊胆。直到此刻亲眼看见陈长安,那颗悬了好些天的心,才总算落回实处。
“爹,娘,大哥,我回来了。崔老祖待我很好,青云宗也去过了,一切都好。”陈长安笑着安抚家人,扶住激动得站不稳的母亲,又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那仙长呢?要不要请进来奉茶?”陈大石下意识抬头往天上看,又紧张地望向院门外。
“崔老祖应该已经回宗门了。他老人家是真正的神仙人物,来去如风,不会在这里多耽搁的。”陈长安解释道。
一家人这才簇拥着他走进宽敞明亮的堂屋。等坐下后,面对家人七嘴八舌,满是担忧与好奇的询问,陈长安隐去了系统、自身修为这些信息,只把这两日的经历,当成奇遇讲了出来。
“……宗主仙长说,我虽然没有仙缘,但献果树有功,赐下了一部凡人也能修炼,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养生功法,还有几粒养生丹药。”陈长安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青云宗宗主赐予的东西:一本用上好宣纸线装的《养元诀》,一个小巧的白玉丹药瓶。
古朴的线装书搭配温润剔透的玉瓶,透着仙家气息,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凡物。
陈大石和王氏满心敬畏,陈恒安眼里也满是好奇。只有陈久安还是小孩子心性,指着玉瓶小声问:“二哥,这里面是仙人的糖豆吗?”
“是比糖豆更好的东西,吃了能让身体棒棒的,不生病。”陈长安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又对父亲说:“爹,您看,这是仙家赐的凡人养生功《养元诀》,咱们以后都照着练,对身体有好处。”
陈大石的目光落在书封上那三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古体字上,迟疑着问道:“长安,这书上的字,你都认得?你学会认字了?”
陈长安心里猛地一咯噔,暗叫糟糕!自己本是穿越而来,灵魂带着蓝星华国九年义务教育的底子,阅读这异世和繁体字一模一样的文字根本没有障碍。
可他忘了,原主生在世代贫农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钱供他读书识字?
他绝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道:“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青云宗见到那位宗主仙长之后,他看了我一眼,又对我笑了笑……然后,我就觉得脑子里平白多了许多东西。不光能认字了,还懂得了不少道理,就像仙长随手点化了我一下似的。”
他把一切都推到“仙人点化”这个万能的理由上。在这个人仙有别的世界,凡人偶遇仙缘,被仙人赐下“灵光”或“智慧”,虽说罕见,却也完全说得通。
果然,陈大石和王氏听了,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释然,和巨大的惊喜。
仙人点化!这简直是天大的造化!难怪儿子眼神比从前清亮,说话也比以前有条理了!
“好!好!长安,你真是咱们陈家的福星!这是祖宗保佑,才让你得了这场仙缘!”陈大石激动地搓着手,看向儿子的目光里满是欣慰,还藏着一丝隐隐的敬畏。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能被仙人看中、还得了点化,这可比得到田地宅院金贵多了!
陈长安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他顺势说道:“既然我现在认得字了,那我先把这养生功好好琢磨明白,之后再教给爹、娘、大哥还有久安。咱们一家人都练,身子骨硬朗了,比什么都强。”
他又打开玉瓶,倒出里面数粒黄豆大小、色泽温润,还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褐色丹药。“这是仙家赐下的‘培元丹’,每个人吃一粒,就能固本培元,祛病强身。” 说罢,他小心地给父母兄弟各分了一粒,“剩下的留着,万一有急事,或是将来家里添丁进口了再用。”
陈大石和王氏捧着那粒小小的丹药,就像捧着稀世珍宝,连手都止不住发颤。
在陈长安的示意下,两人才小心地把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便化,一股温和的热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王氏立刻感觉到,一直折磨着自己的腰膝暖烘烘的,不再酸痛,整个人都松快了。
陈大石也感觉到,连日来被巨大压力和变故折腾出来的头痛消失了,连呼吸都顺畅了。
陈恒安和陈久安也感到浑身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
“仙丹!这可真是仙丹啊!”王氏喜极而泣,紧紧拉着陈长安的手,“长安,你吃了没?你也快吃一粒!”
“娘,我吃过了,在仙宗的时候就吃过了。”陈长安笑着安抚母亲。
他确实“吃”过更好的东西——赤炎朱果,还有青云宗的灵食和灵气。这培元丹对他已经炼气一层的修为来说,效果已经不明显了,但用来给家人改善凡俗身躯的根基,却是再好不过。
接下来的几天,陈大石在最初的惶恐不安过去后,硬着头皮带着长子陈恒安,学着从前崔扒皮的样子,召集庄里的佃户重新清点田亩,安排春耕,还减免了不少地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王氏则忙着应付闻讯赶来,或是真心道贺、或是意图攀附的远近亲戚,学着管理家仆丫鬟,每天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陈长安则去了崔家,拜访了崔家族长崔皎,和青云镇的镇长崔有福,然后由崔有福领着去了一趟桃安县城,拜访了县令大人崔有量--都是崔家人。诸人对陈长安这个崔家老祖的“小友”都礼遇有加,大加赞赏。
之后陈长安以需要静养为由,婉拒了所有不必要的拜访应酬。
他更愿意带着三弟陈久安,搬回桃山脚下那处刚刚空出来,还承载了原主许多记忆的老房子。
这里清净,离桃山也近,更重要的是不容易被人打扰,方便他做自己的事。
他一边用前世的教学方法,结合从崔家宅院书房找来的这个世界的蒙学读物,从最基础的“天地人”“一二三”开始,耐心教陈久安识字算术,陈恒安闲来也会跟着学一些;一边拿出那本《养元诀》,开始仔细研读、亲身实践。
这《养元诀》确实是给毫无修炼基础的凡人量身打造的养生功法。
开篇先讲“呼吸吐纳,调和气息”,接着是“意守丹田,也就是小腹肚脐下方,感知暖流”,再然后是“以意导气,散于四肢”,最后是“收功静养,固本培元”。
整篇功法用词通俗,没有提到具体的经脉穴位名称,只用“心口”“肚脐”“手脚”这类通俗名称,核心就是引导练习者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和意念观想,在饭后或静坐时,感受并引导进食后腹中生出的“温热之气”,也就是古人所说的“五谷精微”或“后天之气”,让它缓缓散布到全身,最终达到滋养脏腑、强健筋骨、祛病延年的效果。
陈长安试着按照书中记载,摆出五心朝天的简易姿势,调整呼吸,意守脐下。
几乎就在他进入状态,开始尝试“感知暖流”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就从腹中升了起来——那正是食物消化产生的,微弱却真实可感的气感!与此同时,他意识深处的熟能生巧面板悄然浮现,面板上多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凡人养生功(入门 1/100)】
“居然这么容易就入门了?”陈长安心中一喜,看来凭自己炼气一层的修为,再加上对灵力的基础掌控能力,学这种凡俗养生功法,完全就是降维打击。他扫了一眼面板上的其他数据:
【当前境界:炼气一层 (47.751/100),寿命:12/60.5;掌握功法:基础炼气诀(入门 35/100);造化长生功(入门 5/100)】
这几日在青云宗,他虽然没有刻意苦修,但平日里吃灵食补充了不少灵气,又身处灵气浓郁的环境——哪怕没法直接吸收,但通过呼吸吐纳,身体也多少得到了浸润,再加上他时刻不忘运转《造化长生功》温养自身,几门功法的熟练度都有所提升。
他收敛心神,继续按照《养元诀》的路线引导腹中的气感。整个过程十分顺畅,气感跟着他的意念,缓缓流向四肢,带来了淡淡的温热与舒适感。
可就在引导的过程中,陈长安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运行路线,这“气感”,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停下手头的导引,稍稍思索后,转而运转起系统赋予的《基础炼气诀》。
同样是意守腹部,同样是捕捉、引导进食后从食物中化生的“气”。但《基础炼气诀》的引导更加精细,目标也更加明确——它并不把这股“气”散入全身,而是将它提炼、聚拢,再沿着一条更清晰的路线,缓缓导入脐下深处那处真正储存灵力的丹田!
“咦?”陈长安微微睁大眼睛。他反复交替运转《养元诀》和《基础炼气诀》,仔细体悟二者之间的细微差别。
《养元诀》:感知食物之气(五谷精微)→ 引导其温煦全身 → 滋养肉身,强健体魄。终点是全身血肉,过程温和,但气息散乱,无法长久留存,效果来得快也散得快。
《基础炼气诀》:感知食物之气 → 以独特心法意念淬炼提纯 → 得到更精纯、更活跃的灵气 → 引导灵气归入丹田储存 → 必要时运转周天,以灵气反哺、强化经脉肉身。终点是丹田,核心是储存与升华。过程更需要凝神专注,可以积累,量变产生质变。
“这《养元诀》所说的‘五谷精微’,难道和我用《基础炼气诀》从食物里提取的‘灵气’,本质上就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形态?”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陈长安心中,“或者说,五谷精华是粗加工得到的初级产物,里面混了大量没法被丹田直接吸收的普通养分和生命精气,也就是所谓杂质;而灵气,就是经过《基础炼气诀》这套特殊‘工艺流程’深度提纯后,萃取出的高纯度精华?”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决定做个实验。此时将近中午,王氏派丫鬟送来了简单的饭食:一碗糙米饭,一碟青菜。
陈长安没有立刻进食,而是先凝神静气,用自己初步掌握的、尚且微弱的灵气感知力,去“观察”这些食物。
在他专注的感知下,米粒和菜叶的表面,果然都附着着极其淡薄、几乎和食物本身颜色融为一体的点点微弱灵光。这灵光,就是食物中蕴含的、可以转化为灵气的本源。
他慢慢吃完饭,在食物开始消化、腹中生出暖意的同时,先运转起了《养元诀》。
很快,一股比平日里喝清粥时明显,却依旧驳杂的暖流就被他的意念捕捉引导。这股暖流温热,带着食物特有的生机,还有几分浑浊厚重,就像一杯混了不少细微颗粒的温水。
他试着引导这股五谷精华流经手阳明大肠经之时,突然切换成了《基础炼气诀》的心法!
奇妙的变化随即发生!
在这套更精妙、仿佛蕴含着特殊韵律的意念催动下,那股原本浑浊厚重的暖流,就像被投入了一台无形的高速旋转离心机!一部分更轻盈剔透、带着明显灵性波动的丝缕,被迅速从主体暖流中剥离出来;而剩下的大部分,依旧是那股温吞、能滋养肉身的精微之气。
剥离出来的灵性丝缕,在《基础炼气诀》的引导下变得异常听话活跃,顺着特定经络轻车熟路,朝着脐下丹田流去;而剩下的精微之气则顺着《养元诀》的运转惯性,缓缓散入周身筋肉血脉,持续发挥基础的温养效果。
“果然如此!”陈长安心中豁然开朗,兴奋得拍案而起!
“五谷精华和灵气,本来就是同源,都来自食物中蕴含的天地灵机。但五谷精华是未经深度加工的原料,包含着对肉身有益的各类养分和生命能量,可以直接用来滋养凡躯、强身健体——这就是《养元诀》的核心原理。可它杂质多、密度低,穿不过丹田那层无形的滤网,因此没法储存,也不能用来进行真正的修仙,实现灵力的积累与升华。”
“而灵气,则是靠着《基础炼气诀》——这套特殊的、仙人或是系统级别的精炼工艺,从五谷精华里进一步萃取提纯出的高纯度能量!它剔除了绝大部分凡俗肉身所需的杂质,只留下最精纯、最贴近天地本源、能被丹田完美接纳储存的灵性能量!这,才是修仙真正的资粮!”
“从修炼流程来看,《养元诀》只完成了‘化食为精’这一步,把食物转化成可以被身体利用的五谷精华。而最关键最核心的是‘炼精化炁’——也就是把精华提纯为可储存、能质变的灵气——这一步,它是缺失的!”陈长安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或者说,它并非刻意缺失,只是这套精炼工艺,也就是炼精化炁的法门,向来被认为必须要有灵根这个特殊催化剂、或是高效转换器才能实现!没有灵根,根本没法踏出这一步!”
“而我手里的《基础炼气诀》……它直接绕过了灵根的限制!”陈长安的心跳不由得再次加速,“它用了另一种方式完成炼精化炁——或许是更精妙的意念运用、更独特的行气路线,或许它本身就蕴含了不依赖灵根也能起效的道韵,硬生生走完了整个过程!让我这个无灵根的凡人,也能从食物里提取灵气,存入丹田!”
“所以说,凡人修炼的《养元诀》,本质上只是半部炼气诀!它铺好了入门的基础,却在最关键的一步卡死了去路,让凡人永远停留在强身健体的层次,碰不到真正炼气的奥秘。而修仙界流传的所有功法,都是有灵根的修士创造的,自然全都建立在拥有灵根的前提上,从第一步就直接吸收炼化天地灵气,根本不曾考虑如何从食物中、如何在没有灵根的前提下完成炼精化炁!”
“仙凡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灵根,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绝对的天堑,更像是一道因刻意设置、或是认知局限才形成的门!一道绝大多数凡人找不到钥匙,甚至连它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门!”
“而我,靠着系统,意外拿到了这把钥匙——也就是《基础炼气诀》!一条专门为无灵根的凡人无漏之体打造,内求诸己、以食化灵的独特仙路!”
想通这一切后,陈长安只觉胸中块垒尽数消去,眼前豁然开朗。之前对系统功法的模糊认知,对自身修道之路的隐约摸索,此刻全都串联起来,拼成了一条清晰可见的修行路径。
他抬眼望向窗外,桃山在午后阳光下显得郁郁葱葱。那片山林里,说不定还藏着不少能提供高纯度原料的灵食。而家里新得到的田地,或许也能想办法种出蕴含更多灵气的作物。
他的修仙之路虽然依旧难走,但方向已经彻底明确。他要沿着这条独特的“食灵内炼”之路,一直走下去。
或许当他拥有足够的能力与把握时,就能把这条修仙之路,分享给至亲之人。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积累更多“资粮”,打下更稳固的根基,要彻底弄清楚《造化长生功》与《基础炼气诀》该如何更好地结合。
他收回目光,看向正趴在小桌上,认认真真跟着他教的法子比划写字的陈久安,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久安,来,二哥再教你几个字。咱们先学好本事,以后呀,说不定还能练练二哥学的这门‘养生功’,把身体养得棒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