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满脸泥血,颤抖的手指死抠着亚罗的皮靴边缘。
他瞪着一双被硝烟熏得通红的眼睛,嘴唇直哆嗦。
“你……你、你拿个破本子……在搞啥?”
炮弹掀起的泥浆像下雨一样砸下来,糊了汉斯一脖子。
亚罗没低头。
他手里捏着那截短得快握不住的炭笔,在发黄的速写本上飞快划扫。
“沙沙……刺啦。”
炭笔摩擦粗糙纸面的声音,明明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盖过去。
却诡异地通过全息拾音器,刮在几万名现场观众的耳膜上。
导播手一滑,把镜头推了个超级大特写。
大屏幕上,亚罗那双长满冻疮的手背布满青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本子上画的,赫然是眼前这片断壁残垣、被炸碎的半截战壕掩体。
甚至还有挂在铁丝网上随风乱飘的半截肠子。
线条凌乱粗犷,透着一股子阴冷疯癫的死气。
演播厅里死一般寂静。
张谋之刚刚端起紫砂壶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顺着壶嘴滴在裤裆上,烫得他大腿肌肉猛地一抽,老头子却像没感觉似的。
“这……这小子是人吗?”老头子嗓子里像卡了口老痰,咕噜两声才挤出话来。
冯小刚摸着光头,咽了口唾沫。
“别人被炸得尿裤子,他搁这儿写生?神经病啊!”
弹幕池停摆了几秒,接着像开水炸锅一样往外狂涌。
“草草草!这男主的眼神……绝了!”
“他连眉毛都没抖一下!那可是真炮弹啊,炸在旁边连眼睛都不眨?”
造梦舱里,祁渊盯着虚拟面板。
【震惊值+88】【震惊值+120】的绿色数字瀑布一样往下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两下。
“这就不行了?硬菜还没上呢。”
“轰——”
又一发重炮砸在防空洞顶上,震得木头横梁嘎吱作响,眼看就要塌了。
扑簌簌的黄土全灌进亚罗的衣领里,顺着脊梁骨往下掉。
他只是抬手随意抹了一把沾在画纸上的黑泥。
指尖搓了搓,继续低头勾勒远处的弹坑。
“都他妈别趴着装死了!给老子起来!”
连长老迈克拎着一把直冒白烟的冲锋枪,一脚踹翻了前面装死的两个新兵。
老迈克左边耳朵被炸飞了,血窟窿里往外冒着血沫子,他却像没痛觉似的扯着大嗓门怒吼。
“拿上你们的破枪!对面那帮狗娘养的要上刺刀了!”
汉斯吓得尿顺着裤管往下流,骚臭味混着血腥味在逼仄的战壕里散开。
“连、连长……我腿软……站、站不起来……”
老迈克上去就是一沉甸甸的枪托,狠砸在汉斯背上。
“站不起来就跪着开枪!防线破了大家全得去见上帝!”
他一回头,正好看见缩在角落里低头画画的亚罗。
老迈克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两步跨过去,沾满碎肉的军靴一脚踢翻了亚罗面前的空弹药箱。
“你个画画的白痴!等死呢!”
亚罗手腕被震得偏了半寸。
炭笔在纸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直接毁了刚画好的掩体阴影。
他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
眼窝深陷,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炮火的红光,死寂得像一口干枯的古井。
没等他出声,外面的炮火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安静笼罩了阵地。
紧接着,刺耳的冲锋号子像锥子一样扎透了硝烟。
“乌拉——”
成百上千个端着带血刺刀的敌军,像灰色的蚂蚁群一样翻过了铁丝网,乌泱泱扑向战壕。
老迈克顾不上骂亚罗,端起枪就往沟崖上爬。
“开火!开火!哒哒哒哒!”
枪管喷出暗红色的火舌。
弹壳叮叮当当崩了一地,烫得汉斯嗷嗷叫着乱躲。
白刃战瞬间爆发,场面乱成一锅血粥。
一具被刺刀捅穿肺管子的尸体直挺挺砸下来,温热的血直接飙了亚罗半张脸。
腥咸的液体顺着他那撮标志性的小胡子往下滴。
他连眼睛都没眨。
只是用大衣粗糙的袖口胡乱蹭了一下脸颊,继续低头。
拿指甲抠掉断裂的炭笔芯,在画本边缘慢吞吞补上了最后一笔。
全息大屏幕外,观众的呼吸声全停了。
李冰死死抓着裙摆,指关节泛白。
“这特么是怪物吧?人在他面前死透了,他还在画?”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祁渊这是塑造了个什么变态男主!”
战壕上面,老迈克的枪卡壳了。
他骂了句娘,抄起工兵铲砸碎了一个敌人的脑袋,白花花的脑浆崩了满墙。
但旁边三把刺刀同时扎了过来。
“噗嗤!”
利刃捅破皮肉的声音发闷,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牙根发酸。
老迈克高壮的身子晃了晃,喉咙里倒抽了一口血沫。
他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攥住捅在肚子上的枪管,身子像截破木头一样往后倒。
“砰。”
老迈克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亚罗旁边的泥水坑里,砸起一片腥臭的泥点子。
鲜血顺着他的军大衣汩汩往外涌,染红了亚罗脚边的烂泥。
防线彻底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几个敌军端着滴血的刺刀,踩着老迈克的尸体跳进战壕。
汉斯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死死贴着泥墙,双手乱挥。
“别过来……求求你们别杀我……妈呀!”
刺刀尖对准了汉斯的胸口。
那反光的冷铁在全息投影里晃得观众闭紧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啪嗒。”
一本沾着几滴血星子的速写本合上了。
亚罗慢条斯理地把本子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还伸手拍了拍那块布料。
他缓缓蹲下身子。
冻僵的手伸向了老迈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下面。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咔啦……”
亚罗从血泊和烂泥里,缓缓抽出了老迈克那把沾满泥浆的制式步枪。
他大拇指发力,猛地扣住枪栓,往后一拉。
“咔哒。”
黄澄澄的子弹顶上膛。
清脆的上膛声在混乱的喊杀声里,犹如一根冰锥敲在玻璃上。
他缓缓站起身,大衣下摆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水。
那双死寂的眼窝里,突然爆起一团歇斯底里的疯狂。
祁渊的手指悬在造梦舱的操作台上。
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嘴角却挂着一抹兴奋的笑。
他敲下最后一行指令代码。
战壕里,汉斯眼看着敌人的刺刀就要捅破自己的衣服。
耳边突然炸开一句嘶哑难听的公鸭嗓。
“喂,躲远点,”亚罗把滚烫的枪管架在老迈克的肩膀上,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别碍着我瞄准那些……狗娘养的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