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生锈的门轴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刺耳声。
亚罗裹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脚刚踏进“慕尼黑酒窖”的门槛。
一股浓烈到辣眼睛的劣质黑啤酒味儿,混着呕吐物的酸臭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直扑面门。
地下酒馆里光线昏黄。
几十张油腻腻的圆木桌旁,七歪八倒地挤满了人。
有穿着破呢子大衣的退伍兵,有满手煤灰的锅炉工,还有几个醉得直打酒嗝的失业小老板。
前一秒,这帮人还在拍着桌子骂娘、扯着嗓子哭穷。
亚罗跨进来的那一瞬间,仿佛带进了一股西伯利亚的冷空气。
胸口那枚铁十字勋章,在昏暗的煤气灯下反出一道冰冷刺目的金属光。
离门最近的几个醉汉下意识闭上了嘴,手里的木酒杯停在半空。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阴冷气场,像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酒馆里嘈杂的声浪。
短暂的死寂。
“看啥看?没见过活的……嗝,十字勋章啊?”一个胖胖的酒保擦着杯子,满脸不屑地嘟囔。
他随手把抹布甩在吧台上,指了指角落的空凳子。
“要喝黑啤就自己找地儿坐。咱这儿可不管你以前打死过几个人,没钱……照样得滚蛋。”
亚罗没搭理他。
那双漆黑深陷的眼窝里,眼珠子像是结了冰,缓缓扫过全场那些麻木、颓废的面孔。
他没走向吧台。
而是迈着僵硬的步子,径直走向酒馆正中央那张最大的圆木桌。
桌旁正趴着个呼呼大睡的光头壮汉,口水流了一桌子。
亚罗伸手,干瘦的手指一把揪住光头的后衣领。
“哎呦卧槽……你特么!”光头被硬生生拽醒,刚想抡拳头。
亚罗眼皮都没抬,反手一记重重的肘击,砸在光头脖颈上。
“扑通”一声闷响,光头两眼一翻,像滩烂泥似的瘫到了地上。
周围人吓得往后直躲,桌椅板凳碰得稀里哗啦响。
亚罗一脚踩在满是油污和烟灰的桌面上,翻身站了上去。
皮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嘎吱”的脆响。
“你疯啦!下来!这桌子老子新换的!”酒保急了,挥着抹布就往外冲。
亚罗没看他,双手缓缓插进军装裤兜。
造梦舱里,祁渊盯着全息屏幕,嘴角扯起一抹狂热的笑。
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拉动几个滑块。
【情绪共振率:100%】
【扩音模拟:深度穿透】
祁渊清了清嗓子,通过脑机接口,将那套足以让整个蓝星颤抖的台词,直接灌进了亚罗的喉咙。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亚罗开口了。
起初,声音很低沉,带着严重的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破了嗓子眼。
“像一群被抽干了血的臭虫。躲在这漏水的地窖里,喝着兑了尿的劣质啤酒。”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前排一个断了右臂的退伍老兵。
“你!老约翰!你的胳膊留在了凡尔登的泥沟里。可你换来了什么?一块连黑面包都换不到的破铜烂铁!”
老约翰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眶瞬间通红,下意识捂住了空荡荡的右袖管。
酒馆里的人开始骚动。
“闭嘴!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们?”一个锅炉工拍着桌子站起来吼。
亚罗猛地拔高了音量,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前线吃着发霉的烂肉,吸着毒气,把命填进那个无底洞!”
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手指死死指着酒馆发霉的天花板。
“可那些躲在首都的肥猪政客呢?他们在干什么!”
亚罗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压抑到了极点的愤怒,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他们在出卖我们!在背叛这个国家!他们在谈判桌上,像卖一头死猪一样,把我们的尊严和领土全卖给了敌人!”
观众席里。
李冰死死捏着话筒,连呼吸都忘了。
大屏幕上的亚罗,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黑色火焰。
那种极致的肢体语言和疯狂的感染力,透过全息网络,狠狠扎进了每一个蓝星观众的神经。
平时看惯了男主小声呜咽、低头认错的观众,哪见过这种场面。
弹幕池像被人引爆的火药桶。
“草!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台词绝了!”
“太狠了!他每句话都像拿刀子在挖那些穷鬼的心!”
“我不行了,我喘气都费劲,这感染力……祁渊这剧本是谁写的?!”
楚狂坐在隔壁,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直响,眼珠子死死盯着祁渊那边疯狂飙升的数据。
“这……这特么是在拍电影还是在搞传销?这、这也行?”
亚罗的演讲还在继续。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饿狼,在人群中穿梭。
每走一步,皮靴都踩出沉重的回音。
“他们让我们赔款!赔得我们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拿去填窟窿!”
亚罗一把揪住刚才那个喊话的锅炉工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的老婆因为没钱治病死了!你的孩子在街上讨饭!而你,只能在这儿喝得烂醉,像个废物一样等死!”
锅炉工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煤灰流下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酒馆里死寂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抽泣。
亚罗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桌子前。
他一把扯开军装的领口,露出脖子上一道狰狞暗红的贯穿伤疤。
声音已经彻底变成了撕裂的咆哮。
“我们失去了领土!失去了尊严!失去了在阳光下抬起头的资格!”
他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几个酒杯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但这绝不是结束!这不是属于我们的命运!”
亚罗双眼猩红,死死盯住每一个人。
“那些抢走我们饭碗的杂碎,那些吸干我们骨髓的资本家。我发誓……”
他缓缓举起右拳,举得笔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我要把他们,连同他们那虚伪的条约,全部撕成碎片!”
酒馆里,不知是谁带头,呼吸变得粗重。
老约翰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起面前的木头酒杯。
亚罗的公鸭嗓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疯狂回荡,震得煤气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站起来!如果你们的血液还没有冷透!如果你们还算是个男人!”
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窝,此刻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狂热。
“为了属于我们的生存空间!为了……至高无上的帝国!”
这句结语,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老约翰猛地站了起来,左手高高举起木酒杯,嗓子劈了音。
“为了帝国!”
“砰!”他把酒杯狠狠砸在地上,酒水四溅。
紧接着,那个下跪的锅炉工、刚才还满脸不屑的酒保,还有所有醉汉。
全部像是疯了一样,双眼通红地跳起来。
“为了帝国!!!”
几十个人歇斯底里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差点把酒馆的破木门给掀飞。
几万名蓝星观众坐在屏幕前,竟然不受控制地跟着握紧了拳头,头皮一阵阵发麻。
祁渊看着满屏【震惊值】像坐火箭一样飙升。
他懒洋洋地往造梦椅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才这几个人就沸腾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敲。
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就在观众以为这热血沸腾的场景要告一段落时。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沉重得让人心慌的皮靴踏地声。
“咔!咔!咔!”
伴随着这脚步声,亚罗那沙哑却透着绝对冷酷的嗓音,从全息音响的最深处钻了出来。
“老约翰,你的左手还能拿枪吧?……去,把城东那个狗屁议员的腿,给我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