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那声带着酸腐味的干呕,像是一根烧红的探海针,猛地扎破了演播大厅里快要凝固的空气。
死寂瞬间粉碎。
全息屏幕外的弹幕池,像是泄了洪的水库,密密麻麻的白色惊叹号直接把画面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东西?!”
“疯了!老子看个电视看出了在刑场等死的感觉!”
“那铁门上的字太嘲讽了!劳动带来自由?这特么是往死里榨干最后一点骨髓啊!”
楚狂的哭嚎声还在隔壁舱外回荡。
这会儿连嘲笑他的人都没了。
蓝星几十亿观众,被这种冷冰冰的、流水线一样的灭绝手段,给吓得连打字的手指都在抖。
他们平时看点灾难片,死个几十万人顶多是屏幕上一串数字。
可祁渊没给数字。
他给的是特写。
祁渊坐在造梦舱里,后背的衬衫黏在脊背上,拔凉拔凉的。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手指在【环境压抑感】的推台上,又往上推了百分之十。
“别急着吐。”
祁渊咬着下嘴唇,嘴角扯出一抹让人背脊发凉的弧度。
“地狱的门,才刚刚拉开条缝呢。”
全息画面的色调,突兀地变得明亮起来。
甚至带着点刺眼的暖黄色。
那是集中营看守长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壁炉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煤,“劈啪”作响,屋子里暖烘烘的。
一台老式的黄铜留声机摆在红木桌上。
黑胶唱片缓缓转动。
“悠扬、婉转的古典钢琴曲《月光》,流水般淌满了整个房间。”
一个穿着笔挺黑色党卫军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军官。
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闭着眼睛,脚尖跟着钢琴的节奏,在羊毛地毯上轻轻打着拍子。
“真美啊……”军官陶醉地叹了口气,嘴角挂着优雅的微笑。
他缓缓睁开眼,端着咖啡杯,信步走到宽大的玻璃窗前。
窗外的画面,瞬间和屋内的温馨,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泥泞的采石场上,冻雨像刀子一样往下刮。
一群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的囚犯,光着脚踩在带冰碴子的烂泥里。
每个人背上都扛着一块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花岗岩。
他们佝偻着腰,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灵魂的蚂蚁。
“啪!”
一记响亮的鞭子声,混在留声机的钢琴曲里,显得突兀、刺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囚犯脚下一滑,连人带石头栽进了泥水坑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可那双干枯的手,在泥浆里扒拉了两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看守走过去,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脚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踢到了旁边的水沟里。
“下一个!补上他的位置!”
看守粗暴的吼声,和着留声机里高潮部分的钢琴滑音。
这种极致的优雅秩序。
这种残忍到不拿人当人看的漠然。
就像两块巨大的磨刀石,把蓝星观众脆弱的三观,放在中间疯狂碾压。
“我受不了了……这比直接杀人还恐怖一万倍啊!”
“他一边听古典乐,一边看人像虫子一样死掉?这是什么扭曲的变态心理!”
“祁渊你个神经病!赶紧把这破画面关了!我心脏受不了了!”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里,双手死死抠着桌沿,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都顾不上擦。
老头子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
“这反差……这手法。”
他声音哆嗦得厉害,转头看着旁边同样满头大汗的冯小刚。
“老冯,咱们拍了一辈子电影,谁敢这么拍?谁能想到这么拍!”
冯小刚咽了口唾沫,光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这小子……把恶,拍出了艺术感。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演播大厅的二楼。
视野最好的那个VIp包厢里。
沈倾城那双裹着黑色丝袜的大长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茶几上放了下来。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劳役的军官。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带起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她那涂着鲜红甲油的指甲,深深嵌进了真皮沙发的扶手里。
沙发表面被抠出了几道泛白的划痕。
“沈、沈总……”
旁边的小助理吓得声音都在打颤,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要不……咱别看了?这、这画面太邪门了。”
沈倾城没理她。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眼底没有半点恐惧,全是被点燃的商业狂热。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红唇。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闭嘴。”
沈倾城猛地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咔哒”声。
她快步走到包厢的玻璃墙前,视线穿过几万名观众,直直地落在一楼那个亮着红灯的造梦舱上。
“马上给法务部打电话。”
沈倾城盯着那舱门,像是盯着一座金山,语气急促得像在抢命。
“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我要那份独家合同。哪怕是砸上星耀集团一半的流动资金……也必须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