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的嘶吼声,在这一刻比全息引擎过载的噪音还要扎耳。
他跪在那堆碎玻璃碴子里,双手神经质地在半空中乱舞,像个溺水的人想抓救命稻草。
脸上的粉底被泪水和冷汗冲得稀烂,露出一道道青紫色的皮肤。
那一双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眶边缘全是细密的红血丝。
“他抄袭……他绝对是抄袭的!”
楚狂指着台上的祁渊,嗓门因为过载直接破了音。
“去翻……去翻蓝星剧本库!肯定、肯定有原着!他一个拍烂片的屌丝,怎么可能懂这些!”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唾沫星子顺着下巴滴在黑色西装上,狼狈得像条刚从水沟里爬出来的落水狗。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齐刷刷地看着这个在台上撒泼的“前夺冠热门”。
没人搭腔。
更没人上去扶他。
甚至连他那些曾经号称“铁血护主”的粉丝团,这会儿也全把应援牌给塞到了椅子底下。
几个原本坐在前排的女粉,正手忙脚乱地撕着胳膊上的贴纸。
“哎呀……这人好下头啊,输不起就说人家抄袭。”
“就是,刚才祁导拍的时候,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会儿跳出来现眼。”
一阵阵毫不掩饰的嫌弃声,顺着冷气钻进楚狂的耳朵里。
楚狂愣住了。
他哆嗦着嘴唇,转头看向那些曾经为他欢呼的脸。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坨被扔在太阳底下发臭的垃圾。
台中央。
祁渊拎着那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步子很慢,一步步走到台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瞅着楚狂。
那眼神,就跟瞧着路边一棵快枯死的歪脖子树没什么区别。
“拧开……咕咚。”
祁渊仰着脖子,当着几亿观众的面,又狠狠灌了一大口凉水。
水珠顺着他的喉结滑进领口,激得他肩膀轻微颤了一下。
“抄袭?”
祁渊把空瓶子在手里捏得嘎吱作响,发出一串让人牙酸的塑料变形声。
他嘴角撇出一抹冷笑,嗓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行啊,楚大少爷。既然你这么肯定……”
祁渊低头凑近麦克风,声音在音响的加持下,像一记闷雷砸在楚狂天灵盖上。
“那你现在就查。把全蓝星能搜到的剧本、小说、野史,全给翻出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死死锁住楚狂那双焦灼的眼珠。
“只要你能找到哪怕一章,哪怕一段……跟我这《落榜美术生》重样的。”
“这第一名,我当场让给你。这双眼珠子,我也抠下来给你当泡踩。怎么样?”
楚狂彻底哑火了。
他张着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他哪儿找得出来?
他要是能找出来,刚才早就拿出来当杀手锏了。
他就是嫉妒。
嫉妒得肺管子都要炸开了。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砸了几千万资源,请了顶尖团队,拍出来的东西被人骂成垃圾?
而这个以前被他踩在脚底下的祁渊。
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全网几亿人为之疯狂、为之抑郁?
“我……我……”
楚狂手指抠着地板缝,指甲盖都被崩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流进玻璃碴里。
“你、你就是作弊了!这剧本、这逻辑……根本不是蓝星人能想出来的!”
他语无伦次地嚎叫着,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带走!”
坐在二楼VIp包厢里的沈倾城,眉头拧成了死结。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透过耳返,直接传到了舞台两侧的保安耳朵里。
四五个身高马大的壮汉快步冲了上去。
带头的保安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一只脚的鞋带开了,还差点绊了一下。
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裤腰带,一把薅住楚狂的后领子。
“楚先生,请吧。别影响后续节目录制。”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干爹是……”
楚狂像个大肉虫子一样拼命挣扎。
皮鞋在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保安没客气,两三个人合力一抬,直接把楚狂像抬死猪一样给架离了演播大厅。
那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咒骂声,随着后台大门的关闭,终于消停了。
大屏幕上。
代表祁渊的金色名字,在那一刻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我宣布!”
李冰这会儿也顺过气来了。
她用力拍着巴掌,把那只崴掉的细高跟鞋随手扔到了台下。
光着脚踩在舞台上,声音高亢得直颤。
“本轮《造梦者》终极考核,第一名——祁渊!”
“祁导!封神!”
台下几万名观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汇聚成一股能把房梁掀翻的声浪。
祁渊站在那片疯狂的喧嚣里。
他没鞠躬,也没表现得有多激动。
只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随手把空塑料瓶扔进了台边的垃圾桶。
“终于……结束了。”
他低声呢婪了一句。
此时此刻。
在蓝星某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老坛酸菜方便面味,混合着臭袜子的酸爽。
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了一个满脸油腻、胡子拉碴的男人脸上。
王大锤。
这个在影评界号称“毒舌屠夫”的男人,此刻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重播画面。
他那双常年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这会儿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放在键盘上的右手,指尖正在疯狂抽搐。
他刚才看完直播后,已经在电脑前呆坐了半个小时。
那部《落榜美术生》的后劲,大得让他这会儿胃里还是一阵阵翻江倒海。
“疯了……真的疯了。”
王大锤嘟囔着,声音里透着股子快要崩溃的颤抖。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半瓶凉透了的冰红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了一领口,他也顾不上擦。
他原本都写好了三千字的黑稿,打算把祁渊喷到退圈。
可现在……
那些刻薄的词汇,在他脑子里碎成了渣。
王大锤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泡面桶晃了三晃。
“啪。”
他按下了摄像头开关。
一束昏暗的灯光打在他那张写满了“抑郁”的脸上。
直播间刚一打开。
瞬间,几百万名正愁没地方发泄情绪的网友,疯了一样涌了进来。
“大锤!赶紧喷他啊!祁渊这拍的是人看的吗!”
“快!给我骂醒他!老子这会儿还想去跳江呢!”
满屏的弹幕飞快划过。
王大锤看着镜头,喉结上下滑动,咽下一口粘稠的唾沫。
他对着麦克风,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兄弟们……别吵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我王大锤这辈子……没服过谁。”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哽咽得直打结。
“但今天……我得给祁导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