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原本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气氛,随着小丑那句“杀掉蝙蝠侠”,突然间跑了调。
“哈哈哈哈!”
那个坐在圆桌最右侧、浑身肌肉把西装撑得快要炸裂的黑人老大——甘博,率先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狂笑。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肥厚的大手用力拍击着桌面,震得茶杯里的水花四溅,打湿了旁边的一叠厚厚的账单。
“听听!你们快听听!这化了妆的疯子在说什么?”
甘博猛地收住笑声,那张黑紫色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凶狠。
他上半身猛地前倾,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晃出一道刺眼的残影。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在哪家马戏团领救济粮的小丑?”
甘博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劣质雪茄的焦臭味。
“敢在这里大言不惭,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那张烂嘴真的笑个够?”
周围那十几个保镖心领神会,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十几把黑漆漆的枪口,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内,死死锁定了那个紫色的小个子。
演播大厅里,几万名观众的呼吸在那一秒钟彻底断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玩脱了。”
台下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抓着塑料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那黑老大一看就是个狠角色,祁神这次给主角安排的对手太硬了啊。”
“这哪是拍戏,这简直是送死,枪都顶脑门上了,他还能翻天?”
弹幕池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祁导!快让那个大黑耗子……呸,蝙蝠侠出来救场啊!】
【这也太不经打了,主角刚露脸就要领盒饭?】
【你们懂个屁!这叫欲扬先抑,你看那小丑的脚,根本没抖!】
画面里,小丑确实没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在浓重的紫色眼影下,显得滑腻,像两条爬行的毒蛇。
他斜着脑袋,看着那十几把指着自己的枪,喉咙里滚出一串类似漏风风箱的“嘿嘿”声。
他没理会那些枪口,反而迈着那种一摇一晃、像是随时会散架的诡异步子。
“啪嗒,啪嗒。”
皮靴后跟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声音清脆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径直走到了甘博面前。
甘博两米高的身躯坐在那儿,像是一座黑色的铁塔,阴影把小丑整个人都给盖住了。
“喂,停下!你个……你个怪胎!”
甘博身后的一个保镖额头上全是冷汗,握枪的手指在扳机上反复揉搓,眼看着就要走火。
小丑没停。
他在离甘博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站定,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在对方的鼻尖上。
一股子廉价油彩混着过期香烟的刺鼻味道,顺着全息感应,瞬间攥住了全球十亿观众的鼻腔。
“别……别那么暴躁,甘博先生。”
小丑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温柔。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可能有点小误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只套着紫色皮手套的右手。
慢吞吞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所有保镖的保险栓都在那一刻“咔哒”一声全部拨开。
甘博也死死盯着那只手,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结果。
那只手里捏着的,不是手雷,也不是炸弹。
而是一根普通的、甚至笔尖还有点钝的黄色木头铅笔。
铅笔上还带着几个模糊的牙印,瞧着像是哪个小学生随手丢掉的破烂。
“这……这是啥?”
甘博愣住了,原本攒足的怒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瞬间瘪了一大半。
他皱着眉头,看着小丑手里的那根铅笔,脸上全是荒谬。
“你拿根铅笔……想给老子画张遗像?”
周围的黑帮大佬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更放肆的嘲笑。
“哈哈!我看他是想给蝙蝠侠写封情书!”
“祁导这反转绝了,拿铅笔打架?这是搞笑片吧!”
演播大厅里也响起了一阵阵松快的气声,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里,却还是没松开手里那只紫砂壶。
老头子死死盯着屏幕上小丑那个细微的动作。
他注意到,小丑在笑。
不是刚才那种癫狂的大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残忍的从容。
“不对……这铅笔不对。”
老张低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画面里。
小丑没理会周围的嘲笑声。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一件稀世珍宝。
“笃。”
一声闷响。
他把那根铅笔直挺挺地插在了大圆桌正中央。
笔尖陷进木头里大概一厘米深,铅笔就在那儿微微晃动,像是一根诡异的墓碑。
“你想看个魔术吗?”
小丑重新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紫色西装的领口。
他那张被油彩拉长的大嘴咧开一个惊悚的弧度,两排黄森森的牙齿在大屏幕的特写下晃眼。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爆发出了一抹让全世界都感到窒息的、纯粹的疯狂。
“我能让这根铅笔……”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出左手,按住了旁边一个正准备嘲讽他的黑帮保镖的后脑勺。
那动作极快,快得让所有人只看到了一道紫色的残影。
小丑的声音低了下来,在那死寂的会议室里,像是一句来自深渊的咒语。
“……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