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巨幕上的那一团橘红色火球还没完全散去。
演播大厅的每一个出风口,此刻都像是失灵了,死命往外喷着带着灼烧感的热浪。
几万名观众陷在椅子里,耳朵里全是那种类似于高频哨音的耳鸣,嗡嗡作响。
“瑞秋……真的死了?”
台下一个原本正抱着应援牌狂啃的男生,这会儿两眼发直,牌子掉在了裤裆上。
他像是突然被谁从温水里拎出来,直接扔进了零下四十度的冰窟窿。
“老子……老子不看了!退票!这特么是谋杀!是直播谋杀!”
他猛地跳起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那块漆黑的造梦舱。
“啪”的一声。
瓶子在防弹玻璃上撞了个粉碎,水花四溅。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祁渊滚出导演圈!你这叫反人类!你懂不懂什么叫英雄电影?”
“老子看电影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找抑郁的!瑞秋犯了什么罪?她凭什么死!”
“抵制星耀!抵制这种没心没肺的疯子导演!”
全网黑粉这会儿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似的涌入节目组后台。
【叮!检测到举报量正在以每秒十万次的速度激增!】
【系统警告:观众情绪失控,三观崩塌值已拉爆,正在强制转换致郁值……】
演播大厅的保安们这会儿全出动了。
黑压压的一片人墙,死死挡在舞台前面,防着那些红了眼的观众冲上来生撕了祁渊。
李冰站在舞台中央,那条银色旗袍的下摆被她抓得全是死褶。
她那张平时能说会道的嘴,这会儿像是被灌了铅,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看着台下那些扭曲、愤怒、哭喊的脸。
又回头瞅了一眼那个关得死死的、没半点动静的造梦舱。
“导、导播……控下场,我、我撑不住了。”
李冰小声对着麦克风嘀咕,嗓音沙哑,眼角刚补好的妆又被冷汗给冲花了。
导播室里,徐导这会儿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几千万条要求“祁渊下台”的弹幕。
胖手哆嗦着去摸桌上的救心丸。
“老、老首长……这怎么办?要拉闸吗?”
他歪头看向旁边的陆千山。
陆千山这会儿正死死盯着屏幕里那片焦黑的废墟,没理他。
老首长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拉个屁。”
陆老首长突然开口,嗓音像是在磨砂石上蹭过。
“让他说。给这小子麦克风权限。”
“啊?”徐导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啪嗒。”
演播大厅里,原本嘈杂到极点的扩音系统,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电流音。
紧接着。
一阵有些慵懒,甚至还带着点儿喝水后滋润感的嗓音。
顺着那几百个高保真音响,慢条斯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吵够了吗?”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脊梁骨发毛的凉意。
演播大厅里的怒骂声突兀地矮了一截。
大伙儿齐刷刷看向那个缓缓滑开的造梦舱门。
祁渊手里拎着那个银色头盔,正慢腾腾地跨出门槛。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着,整个人透着股子没睡醒的颓废劲儿。
他没看台下那些要杀人的眼神。
反而扭头看向了评委席上那几个正襟危坐、脸色发青的老家伙。
“我听见有人在喊……正义必胜?”
祁渊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在嘲笑。
他拿起麦克风,低头瞅了一眼。
“你们觉得,正义这玩意儿,是路边摊上五毛钱一斤的棒棒糖吗?”
“只要你哭两嗓子,英雄就得像保姆一样,把你搂在怀里嘘寒问暖?”
全场死寂。
只有后排几个没顺过气来的观众,还在那儿抽噎。
“你们口中的正义……”
祁渊突然提高了音调,那双深邃得像黑洞一样的眼睛,猛地看向摄像机位。
那一刻。
全球几十亿观众都觉得,这个疯子正隔着屏幕,死死掐着他们的脖子。
“如果正义总是一帆风顺,总是在最后三秒钟像个奇迹一样从天而降。”
“那它还值钱吗?”
祁渊冷哼一声,嗓子里滚出一串不带温度的笑。
“那种东西,不叫正义,那叫童话故事里的安慰剂。”
“我给你们看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重播爆炸画面的巨幕。
“是血,是肉,是正义在被魔鬼放在天平上称重的时候,掉下来的那些碎骨头。”
祁渊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语气里透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残酷。
“你们觉得瑞秋不该死?”
“那哈维呢?他救了整个哥谭的治安,他该死吗?”
“英雄也是人,不是神。当他选了一个,就注定要背负另一个人的血债过一辈子。”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那些还沉浸在“大团圆”梦境里的观众胸口。
台下那个砸水瓶的男生,这会儿张着嘴,眼神涣散。
他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脏话,这会儿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蹦不出来。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手里那支捏断了的钢笔,尖端扎进了手心里。
老头子没觉得疼,只是老脸红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
“代价……”
张谋之低声呢喃,老泪纵横。
“这特么才是……正义的底色啊。”
“老冯,咱们以前拍的那叫什么正义?那是拿糖水勾芡的假药!”
旁边的冯小刚也瘫了,光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流。
他顾不得擦,只是死命扯着自己的领带。
“祁导……你这是要把全世界的脊梁骨,都给敲碎了重接啊。”
全网弹幕这会儿也变了味道。
【我操……我居然被他说服了。】
【祁神你没有心!但你特么说得对……】
【正义从来不是免费的。瑞秋的死,就是布鲁斯余生唯一的梦魇。】
【别说了,我想去吐一会儿,这电影后劲儿太大了。】
造梦舱内。
祁渊看着后台那已经爆表到无法显示的数值,眼神凌厉得像把屠刀。
“沈总,别急着关直播。”
他对着通讯器,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刚才那一炸……可不只是带走了一个女人。”
“它还炸出了哥谭市……最恐怖的一道光。”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拨。
全息大屏幕上的画面。
猛地一转。
不再是那个漫天火光的化工厂废墟。
而是切到了哥谭总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这屋里静得吓人。
只有床头那台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单调乏味的提示音。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皮肉烧焦的焦臭感。
镜头缓缓下移。
落在了那张雪白的床单上。
一个男人。
他大半个身子都被裹在厚厚的白色绷带里,像是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只有脑袋的左半边露在外面。
那一头短发已经被烧成了焦炭,紧紧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皮肤。
不再是那种健康、富有朝气的肉色。
而是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黑紫色,甚至还有几处露出了白森森的牙根和骨头。
那是哈维·丹特。
那个原本要带领哥谭走向光明的检察官。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枚硬币。
那枚硬币的一面,已经被刚才的爆炸熏得漆黑一片,再也看不清人像。
“滴——滴——”
监护仪的波纹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就在那几十亿双眼睛的注视下。
哈维·丹特。
那个仅剩的、由于痛苦而布满红血丝的右眼。
在那刺眼的白炽灯光下。
一寸、一寸。
缓慢地。
猛然睁开。
那眼神里。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
足以让全世界都跟着一起堕落的……
最深沉的恨。
“醒了。”
祁渊坐在造梦舱的阴影里。
他对着麦克风,说出了这一章最后的一句话:
“哥谭的正义……这回是真的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