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的冷光映在祁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修长的手指悬在控制台最上方的红色推杆上。
舱外,演播大厅那死寂一般的凝重还没散去,几十亿双眼睛正隔着屏幕,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粉白色护士裙的身影。
“哒。”
小丑陈星河站在哥谭总医院门前那片空旷的柏油地上。
他那只紫色皮手套的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按下了那枚看起来像廉价遥控器的起爆器。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地动山摇并没有立刻发生。
小丑愣了一下,侧过那颗顶着绿色乱发的脑袋。
他使劲儿拍了拍手里那根小天线,嘴里嘟囔着什么,那副疑惑的表情活脱脱像个发现遥控器没电的倒霉邻居。
“嘿……这破……破玩意儿……”
他嗓子里滚出含糊的碎碎念,手指又在按钮上胡乱戳了几下。
“轰——!!!”
毫无征兆地,第一声巨响在医院住院部的三楼炸开了。
那一瞬间,橘红色的火球像是一头从地底苏醒的洪荒巨兽,瞬间撕碎了那些整齐的玻璃窗。
火舌舔舐着窗棂,焦黑的烟雾伴随着被炸成齑粉的砖石,瀑布般倾斜而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轰隆隆——!”
连环的震动顺着全息感应服,直接传导进了每一个观众的脚底板。
地板在抽搐。
空气在尖叫。
那股子灼热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和汽油味的燥热感,猛地拍在了台下几万名观众的鼻梁上。
“救命……我的天呐……”
李冰死死捂着嘴,手心里的冷汗多得滑腻。
她看着屏幕里那栋宏伟的建筑像积木一样,在连环的火光中一节一节地坍塌。
那种极致的暴力毁灭,配上小丑那荒诞的护士装扮。
这种强烈的、近乎病态的色彩反差,让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中。
画面里。
小丑被身后巨大的爆炸气浪掀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子。
他开始跑。
不,那不是跑。
他在那漫天落下的碎石和火雨中,迈开了那种一扭一歪、不协调的步伐。
像是在跳一场给死神看的华尔兹。
他微微低着头,粉白色的护士裙下摆在风中拼命抖动。
那头绿色的乱发被热浪吹得四散,露出了他额头上那几道因为兴奋而暴起的青筋。
“嘿嘿……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跑,一边在那儿蹦蹦跳跳,偶尔还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对着身后那些火光开心地拍几下手。
那一扭一摆的臀部,在那件不合身的护士裙衬托下,透出一种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致命的怪诞美感。
演播大厅里。
原本正准备破口大骂的黑粉们,这会儿手全都僵在了半空。
没人敲键盘了。
没人喝水了。
甚至连那几个正在做记录的影评人,手里的钢笔都在白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斜线,本人却毫无察觉。
“这……这就是怪诞美学?”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上,老头子这回没去拿水,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
眼珠子里倒映着那个在火光中欢呼雀跃的紫色身影。
“他……他在毁灭中寻找美感……他在把恐怖……拍成艺术!”
张谋之的声音抖得像是漏风的旧风箱。
“老冯,看那个动作……那个跳跃……陈星河这小子,他这会儿已经不是在演戏了。”
“他……他就是那个魔鬼本身!”
冯小刚也瘫在位置上,眼眶通红。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正随着那座医院大楼,一起被祁渊炸成了稀碎。
“祁导……你这哪里是拍正义啊。”
冯小刚呢喃着,嗓子眼儿里全是发干的苦涩。
“你这是在给邪恶……镀金身啊。”
弹幕区在那一瞬间,彻底陷入了某种群体性的癔症。
【卧槽!卧槽!卧槽!】
【我明明应该觉得他很恶心,但我为什么觉得他帅炸了?】
【那个护士裙……配上满天的火光,老子心脏停了三秒!】
【救命!我想去买这套紫色西装,我是不是疯了?】
【祁神!你把我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这种矛盾、病态的吸引力,顺着全息网络,疯狂收割着震惊值。
造梦舱内。
祁渊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群体极致怪诞迷恋!震惊值:+10,000,000!】
【当前实时三观崩塌值:150,000,000!即将触发表彰奖励!】
“迷恋?”
祁渊冷哼一声,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几乎要溢出舱室。
他重新把手指按在操作盘上,眼神阴鸷。
“好戏,才刚到‘分边’的时候呢。”
画面猛地一切。
不再是那个在火光中起舞的疯子。
而是转到了离医院几百米远的一辆已经侧翻的救护车里。
这儿没风,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在铁板上的声音。
“啪嗒。”
“啪嗒。”
空气里飘着股浓重的咸腥味,还有橡胶烧焦的那种让人反胃的臭气。
哈维·丹特侧躺在满是碎玻璃的车厢地板上。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这会儿被汽油和鲜血糊得看不出颜色。
“哈……呼……哈……”
他每一次呼吸,那半张已经完全炭化、露着牙根和眼球的左脸,都会牵动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硬币。
那枚硬币的一面,已经被熏得漆黑如墨,再也看不出半点正义的影子。
“哈维……你要挺住……支援马上到。”
前排那个侥幸没死的司机,正满脸是血地回过头,嗓音里全是哭腔。
哈维没理他。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只仅剩的、布满红血丝的右眼,在阴影里亮得像是一把毒刺。
他那只由于极度痛苦而痉挛的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伸向了大腿外侧的枪套。
“规矩……那些……那些骗人的规矩……”
哈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磨砂纸里挤出来的。
“他们……他们答应过我的……要把哥谭……变好……”
他猛地拔出了那把配枪。
动作虽然僵硬,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所有人灵魂颤栗的稳准。
“啪嗒。”
那枚黑白分明的硬币,被他高高地抛向了半空。
银色的流光和漆黑的焦炭在救护车狭窄的空间里交替闪烁,晃得观众眼晕。
“运气……才是……唯一的……正义。”
硬币落下。
哈维一把按住了它。
在那一秒钟,全哥谭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下。
他缓缓翻开手掌。
漆黑的一面,死死地盯着他,像是一个无声的诅咒。
哈维那张残缺不全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让全世界十亿观众都当场裂开的……
灿烂、却又死寂的半边笑脸。
“嘿……老兄。”
哈维转过头,枪口顶在了那个还在哭泣的司机脑门上。
“想玩个……公平的游戏吗?”
演播大厅里。
张谋之死死闭上了眼,老头子这回连叹气的劲儿都没了。
他那双常年握着导筒的手,在这一刻。
竟然跟着屏幕里那个坠入地狱的骑士一起,疯狂地颤抖了起来。
“黑了。”
张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哥谭的最后一盏灯……被祁渊……亲手给掐灭了。”
造梦舱内。
祁渊缓缓睁开眼,感受着那一波波冲击而来的、足以把人溺毙的情绪巨浪。
他对着麦克风,吐出了这章最后的一句话:
“现在。”
“欢迎来到……双面人的哥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