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石回到家,青禾正在家发呆。
她趴在那床新被子上,眼圈红肿,明显哭过。
李青石走过去,拍拍她的后背。
“想去又不敢去,躲家里偷偷抹眼泪?”
青禾把头转过去,背对着他。
“要你管!”
李青石不再逗她,拿出柳母给的五两银子,放在她手边。
“岳母给的,说补上你的嫁妆。”
青禾撇撇嘴,还是背对着他,也没去碰那些银子。
李青石起身,站了起来。
“唉,有些人啊,明明放不下,还硬装着不在乎,但是你装之前,能不能把眼泪擦干呢?”
青禾猛地转过来,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石。
“我没哭!”
李青石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岳母今天待我非常客气,你猜为啥?”
“我哪知道。”
“那不都是因为你嫁给了我吗,如果她真不想认你,何必对我那么好呢。”
青禾许久没动静,李青石正在纳闷之时,青禾的无数小拳头就砸在他身上了。
“让你刚才逗我,拿我寻开心!”
李青石任她那挠痒痒般的小拳头乱捶,轻轻的问:“还恨吗?”
青禾的拳头停了,趴在他怀里,说:“以前真的恨,但是现在好像不恨了。”
她擦了一把眼泪,“咱们搬新家以后我才想明白,我曾经跟他们一样过,我觉得过不下去的时候,想过投河。”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没饭吃了,我饿的直哭,大哥去偷了别人家的粮食,我娘狠狠的打他,骂他。”
“从那以后,大哥就变了,那段时间,大哥的眼神……就像我投河时候的那样。”
李青石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大哥自暴自弃之后,家里过的就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后来我才明白,以前都是大哥在撑着。”
“那你原谅他了?”李青石问。
“不可能!”青禾从他怀中挣出来,“他后来撺掇娘拿我去换亲,我怎么哭求都没用,我才不原谅呢。”
“我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小了,“其实家里都不容易,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去寻短见了,大哥走投无路的时候,认命了。”
“那二哥成亲那天,咱们去不去?”
青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青石用手托起她的下巴。“那咱们就更应该去了啊。”
“为什么?”
“否则咱们那么多的绢布,花了那么多钱的新被子,送出去你都看不见,岂不是太亏了?”
青禾想起李青石搬走的那床被子,现在还在肉疼。
“那……我穿什么衣服去啊。”
“肯定是穿最漂亮的衣服啊,我媳妇,必定是最美的。”
“哼!油嘴滑舌。”
李青石指着炕上的碎银子,说:“那这些银子……”
青禾一把抓在手中,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嫁妆,不给你看。”
第二天,柳大在工坊扫地,心里琢磨着如何将图纸搞到手。
突然听见老王头在喊他:“柳大,过来。”
柳大走过去后,老王头指着地上的木头,说:“把这些木头,都按照我前些日子的方法,都刨平,做成板子。”
“啊?”柳大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干不干?”老王头在催他。
“干,干!”
他的手都在颤抖,他快扫了一个月的地,扛了快一个月的木头。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
他坐在老王头平时坐的椅子上,努力想着老王头的手法,一点点去处理手中的木头。
老王头回到屋内,拿起碗喝了一口水。
他看看外面在认真刨木头的柳大,回头拉开了身边的抽屉。
里面赫然放着一张图纸,写着各种数据,画满了各种各样水车配件的形状。
老王头又轻轻把抽屉推回去。
一直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柳大浑然不觉,还在跟那些木头较劲。
老王头吃过午饭回来,看见柳大刨了一地木屑,成品歪歪扭扭。
废料。 老王头踢了一脚。
柳大紧张,以为又要扫地了。
但老王头扔给他一块新料,再试。这块好,别糟蹋。
一直到傍晚,柳大又刨坏了好几块木料后,终于做出了一个没被老王头评价为废料的木板。
“晚上回去琢磨琢磨今天都错在哪了,明天继续刨。”
柳大回家的路上还迷迷糊糊,满脑子都是今天刨木头的过程。
那里用力大了,这里用力小了,一边走一边还在比划。
晚上吃饭的时候,柳母怀疑他魔怔了。
“你王叔整天让你干杂活,刺激到了?”
柳大根本没听清母亲在说什么,吃过饭就回屋琢磨去了。
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夜幕彻底笼罩四方街巷。
东宫太子府内烛火通明,殿中静悄悄的,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李建成一身常服端坐主位,目光落向阶下躬身立着的来人。
李建成淡淡开口:“你说,是崔彦之派你专程从易州赶来,向本宫献宝?”
来人垂首拱手,脊背绷得笔直:“回太子殿下,正是。崔刺史感念殿下知遇之恩,寻得一桩世间罕见的稀罕物件,特命小人连夜赶路,千里送至东宫。”
李建成眉梢微挑,抬了抬下巴示意。
身侧侍从立刻上前,将那只木匣取过,轻放在太子面前的案上,缓缓掀开匣盖。
一层软棉铺垫之下,数块琉璃静静躺着。
“琉璃?虽是稀奇之物,但也用不到如此劳师动众的送过来吧。”
来人躬身回话:“回殿下,此物是崔刺史烧制的,待工匠再改进数次,便可晶莹剔透。他叮嘱小人,日后做出来的成品,全部送到殿下府上,凭殿下处置。”
李建成闻言,落在琉璃样块上的目光骤然深了几分。
“你回去告诉崔彦之,本宫知晓他的心意了。往后但凡烧制出的成品,直接送入东宫即可。”
“他这份忠心、这份本事,本宫记在心里。他日朝堂论功,本宫绝不会埋没他的贡献。”
来人闻言大喜,连连叩首谢恩,不敢多留,躬身躬身退离大殿。
李建成看着匣中琉璃,沉默片刻,扬声朝外唤道:
“传魏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