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散学时,李青石从学堂回来,在家门口停住了。
斜对面那处房子一直是空的,今天却住了一群人。
门口还有个男人在向他招手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了一下,转身进了家门。
吃饭的时候,青禾发现他神色不对,关心地问:“怎么了,学堂里有什么事吗?”
李青石摇摇头:“学堂没事,是门口新搬来那群人有些可疑。”
青禾说:“他们看起来倒是挺客气的,就是看着不像种地的人。”
李青石想了想,说:“陈大叔近两年从不收外男,我是唯一破例的一个。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群人陈大叔得罪不起!”
青禾放下手里的碗筷,担忧的说道:“要是陈大叔都得罪不起,那可如何是好?”
李青石骤紧眉头,心中细细盘算:若是周县令,他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直接强制迁入就行。州府的话也不大可能,他没理由关心一个小村子。再往上的话……便是天策府和东宫了。
猜到这里,他悬着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
堂堂天家权贵,若真要拿捏他一个乡野书生,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见青禾满脸惴惴不安,他安慰道:“不用多想,当他们不存在便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青禾依旧放不下心,小声问:“真没事吗,咱们家也攒了二十多贯了,万一他们来抢怎么办?”
李青石差点没把饭喷出来,他摆摆手:“你放心,人家看不上咱那点钱。”
睡觉前,青禾还是不放心的将院门关的结结实实,才跑回屋里睡觉。
第二天上午,李青石给孩子们安排完作业,夫妻两人便开始了搬家大业。
不是不想找帮忙的,现在有力气干活的,不是在矿上就是在工坊。
他俩没好意思去开口,便准备自己忙活。
青禾负责打包轻拿轻放的书卷衣物,李青石搬运木柜、桌椅等重物,
刚搬两趟,就见王虎几人过来。
王虎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态度谦和,努力装成乐于助人模样的乡外汉子。
“我们兄弟几人初来乍到,暂且没寻到营生,白日里闲着无事,正好看见你们搬家人手不足,便过来搭把手。”
说完,身后四人便上前,干净利落地帮李青石往新家里搬东西。
李青石心知对方有意示好,无从推脱,只能道谢,任由众人搭手。
几人都是常年操练的精干身子,搬抬重物毫不费力,没搬几次,李青石和青禾就只剩在一边看着的份了。
不到中午,所有东西搬了个干干净净,连那两头已经一百多斤的猪,他们都帮忙捉进了新宅子的猪圈里。
中午,青禾炒了几个小菜,表示感谢。
王虎也没客气,招呼几个人便坐下来吃。
菜一入口,王虎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叶,又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这菜……是怎么做的?”
青禾被他问得一愣,说:“就……就放油炒的啊。”
王虎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那几个人也在闷头吃,筷子压根没停过。
他又夹了一筷子,嚼完说:“我们平日吃的菜,要么是水煮的,要么是烤的,头一回吃这种炒出来的。能不能教教我们,吃过这炒菜,就真不愿再吃煮菜了。”
青禾看了看李青石,李青石说道:“这有何不可,内子的炒菜还是我教的,一会咱们吃完饭,我做一遍给你们看,一次就能学会。”
饭后,李青石站在灶台前,说道:“要炒菜,就必须用铁锅,寻常的陶锅是炒不了的。”
说完,他把锅烧热,倒油,放葱姜,下菜,翻了几下,撒盐,出锅。
王虎几个人围在灶房门口看着,没人说话,但眼睛都盯着锅里的动作。
李青石做完了,把锅铲放下,说:“就这样,看着难,其实简单。你们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王虎点了点头,然后他道了谢,带着人走了。
刚出门,便见一队男子刚好从这里路过,眼睛一直在观察李青石的家。
看到带头之人,王虎笑了,东宫校尉,周恒。长安城内,秦王府与东宫两股人手屡屡碰面,素来不和。
周恒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几步路站定,周恒先笑了:“哟,这不是王队正吗?这穷乡僻壤的,你怎么也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像是在说“你堂堂秦王府队正,也干这种跑腿的活?”
王虎没有接他的茬,只是看了他一眼:“周校尉,彼此彼此。你堂堂东宫校尉,不也来了吗?”
话语暗含调侃,好似在取笑东宫的得力校尉,竟被打发到乡下。
周恒又问:“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来的路上可没见你们的踪迹。”
王虎答:“比你早了一天。我们不像你们东宫,没有那么娇惯。”
周恒闻言嗤笑一声:“能不能成事,单凭耐苦可不够。咱们往后,有的是时日慢慢看。”
说完两人各自颔首,分头离开,暗地里两边立刻安排人手互相盯防。
陈大叔的家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昨天刚看完秦王的令牌,今天又看到了太子的令牌。
周恒开门见山,要求和王虎一样,在李青石家附近找一间空房。
陈大叔有些犹豫:“现在附近只有一间闲置的磨坊,地方简陋,是不是委屈了您。”
周恒并不在意居住好坏,要紧的是距离。
“无妨,只要离李青石家足够近就行了。”
他叮嘱陈大叔严守行踪,不可对外泄露他们的来历,和当初王虎的说法如出一辙。
陈大叔只能应下。
送走周恒,他倚在门框上长长叹了口气。
李青石斜对面的旧房住着秦王的人,另一侧磨坊又要住进太子的人。
一左一右守着院落,就算朝中大员,都未必有这般 “待遇”。
唉,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