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稳稳地过着,眨眼,就来到了腊月二十三。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老王头的工坊里水车全做完了,村民的工钱也结清了。
陈大叔站在晒谷场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今年赚了钱,都过个好年!”
村里人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李青石的学堂早就放了假,孩子们像脱了缰的野狗,满村乱窜。
今天早晨,虎子、二狗、小柱子,后面还跟着铁蛋,正围在晒谷场边,看师娘家杀猪。
动刀子的是虎子爷爷,全村就他杀猪杀得利索,一刀进去,猪叫不了第二声。
他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磨刀,磨完了又拿拇指肚在刃口上蹭了蹭,才拎着家伙什出门。
青禾站在猪圈外面,看着那两头早就养得膘肥体壮的大猪,还在不断安慰。
“你们别怕,我请的杀猪师傅,是村里手艺最好的,你们一点都不疼的。”
村里有四个人帮忙按住猪,免得它挣扎得太狠。
那头猪像是知道大限将至,拼命挣扎,踢得泥地刨出几道深沟。
虎子爷爷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猪脊背,然后对准脖子一刀进去,干脆利落,猪很快就没了动静。
虎子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爷爷,你这一刀也太利索了!”
虎子爷爷抬头白了他一眼:“杀猪有什么好看的,有那功夫不如去多认两个字。”
虎子一听这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生怕不让他再看了。
青禾在灶房里烧了一大锅热水,等着褪毛用。
虎子爷爷把猪处理干净,开膛破肚,翻出内脏,分门别类地放好。
他直起腰,擦了擦汗,朝灶房喊了一声:“青禾丫头,收拾好一头了,过来看看吧。”
青禾出来看的时候,案板上摆满了肉,板油、排骨、五花、后腿,堆得满满当当。
虎子爷爷休息了一会,转身又去对付第二头猪。
第二头猪收拾干净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
虎子爷爷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看了一眼案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肉。
“青禾丫头,剩下的你自己归置吧,我这把老骨头得歇歇了。”
青禾赶紧端了一碗热水过来:“叔,您歇着,剩下的我来。”
青禾把肉分成一份一份的,嘴里念叨着:“这一块给娘家送过去,这一块给二哥二嫂留着,二牛叔家有一块,刚才帮忙的虎子爷爷也得有一块。”
青禾把肉分好,一块块包好了,搁在案板边上。她直起腰,朝堂屋喊了一声:“当家的,肉分好了。”
李青石正趴在堂屋的桌子上给人写对联,听见青禾喊他,头也没抬:“知道了,我把这副写完就送。”
他对面坐着一个婶子,正等着拿对联。
她看了一眼外面,笑着说:“青禾这丫头跟了你,可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李青石笑了一下,笔没停:“这个家都是她操持的,我什么都没管,她比我功劳大。”
他把最后一笔落下,吹了吹墨,递了过去:“婶子,这幅拿回去贴大门上。”
她接了,道了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李青石拎着肉出门,沿着巷子往东走。
村里的土路上到处是年味,有人家在院子里杀鸡,小孩举着糖人跑过去,空气里飘着蒸馒头的白汽。
到了岳母家,院门开着,柳大在院子里劈柴,三娘正在灶房里搓丸子,柳母在一边指导。
柳母抬头,看见李青石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女婿来了?”
李青石把肉递过去:“娘,青禾让送的,自家养的猪,你们也尝尝鲜。”
柳母接过来,掂了掂,“这丫头,养了一整年,总算舍得杀了。”
三娘探出半个身子招呼:“妹夫,进来坐坐!”
李青石摆摆手:“不了,我再给二牛叔家送一块,青禾还等着我帮她收拾屋子呢。”
从岳母家出来,李青石拐了个弯,往李二牛家走。
巷子口有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捉蚂蚁,见他过来,其中一个喊了一声“先生好”,然后继续低头忙活。
李二牛家的院门半掩着,铁蛋正蹲在门口啃油果,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看见李青石,他赶紧站起来,嘴里的油果还没咽下去就含糊地喊了一声:“先生!”
李二牛从屋里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他接过肉,说:“青禾那丫头辛辛苦苦养了一年,太破费了。”
“两头全杀了,够她解嘴馋的。”李青石说。
“回去跟你媳妇说,别总惦记这边,你二哥他们经常回来,家里不缺东西。”
都送完后,李青石回到家,又挑了两块肉,分别送给了王虎和周恒一人一份,还说最近辛苦了。
两人有些不敢相信,尤其是周恒,他自认掩藏的极好,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
“等年三十,要不要过去一起喝一杯?”
周恒赶紧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有事。
他接到的任务是守好李青石一家,还得盯着对面王虎他们,哪敢喝酒。
现在两拨人似乎达成了默契,谁也不主动去李青石家。
只要都跟那小两口保持距离,他们两边相安无事,各自盯自己的。
河西村,小莲家今天请张大有过来一起吃饭。
前几日矿上发了第一个月的工钱,徐大郎便张罗着要请张大有吃顿饭。
钱麻子那事幸亏有张大有在,否则他都不知道怎么回来跟家里交代。
张大有进小莲家门的时候,恰好刘满仓从祠堂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张大有眼皮都懒得抬,直接进了院子。
刘满仓在门外,看见小莲在里面热情招呼张大有落座,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认可张大有在矿上的做法,但仍不愿这群外来人留下的子嗣过多。
可若真有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他们,他却没有理由真的去阻拦。
如果闹到县衙,县令也不会支持他,因为没有律法规定女子不能嫁给谁。
他回去,喊来刘三:“你跟小莲比较熟,提醒她一下,外男的根不在这里,万一哪天走了,吃亏的是她们。”
刘三一直觉得这么对待外男不是很好,但又不敢反驳,只能闭嘴出去了。
刘满仓现在很是犹豫,这个张大有能力过强,比他年轻的时候还优秀。
尤其是经过矿上的事,村子里很多人觉得张大有够义气,敢撑事,对他有好感的反而越来越多。
刘满仓叹了口气,若等他没了,下一代又不成器,这村子岂不是慢慢就得落入他张大有的掌控?
也不知道日后下去了,怎么面对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