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带着林哲走进黑市时,入口的识别灯没有亮。
唐葵站在门边,扫了一眼他空空的手腕。
“你的证件呢?”
“失效了。”
“临时牌呢?”
“也失效了。”
“那你怎么进来的?”
“门自己开的。”
唐葵盯着他看了几秒,侧身让开。
“进去。”
林哲跟在王星身后,刚跨过门槛,黑市大厅的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无名对象】
【无常规交易权限】
【不可预估】
银面具坐在大厅尽头。
他面前放着一份新的任务单。
“你已经不是黑市登记的灾星了。”
“那是什么?”
“临时无名者。”
“能接任务吗?”
“能。”
“能救人吗?”
“不能保证。”
王星走到桌前。
“我需要进公共身份库中继区。”
银面具推来一张黑纸。
【任务:关闭一条正在发送的死亡名单】
【返回结算:无】
【失败后果:进入名单】
【救援保障:无】
王星看向他。
“你们没有别的任务?”
“你现在只配接这个。”
唐葵在旁边说:“他刚从医院里带了个人出来。”
银面具看向林哲。
“这就是你要保的人?”
林哲下意识往王星身后躲了一步。
“他叫林哲。”
“现实记录里没有这个人。”
“所以才要去身份库。”
银面具敲了敲桌面。
“任务失败,你们两个都会被写进名单。”
“那就一起去。”
“你可以只带他进去。”
“为什么?”
“因为名单只需要一个无名对象。”
王星看向黑纸。
“你想让我把他当诱饵。”
“我想让你明白,黑市不卖通行证。”
“卖什么?”
“卖有人敢进去的机会。”
周渡站在大厅外,一直没有说话。
银面具抬眼看他。
“你还不打算告诉他?”
王星转过头。
“告诉我什么?”
周渡的手垂在身侧。
“中继区不是后来建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周渡看着桌上的任务单。
“早期旧轮还没有被称为任务的时候,就有一套名单。失败者、未完成者、被替换者,都会被写进去。”
“你见过?”
“我交过。”
大厅里突然安静。
唐葵看向周渡。
“你交给谁?”
“发令节点。”
银面具没有阻止他。
王星拿起任务单。
“名单上有谁?”
周渡低声说:“你。”
王星的指尖停在黑纸边缘。
“上一轮?”
“不止。”
“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那份名单里,只有你的名字没有完成状态。”
银面具把一枚灰色钥匙放在桌上。
“任务接不接?”
王星拿起钥匙。
【临时无名者登记】
【对象:王星】
【任务回报:进入资格】
【返回结算:无】
“接。”
唐葵皱眉。
“这张单没有回来的路。”
“我本来就没有。”
银面具的面具微微转向林哲。
“他不能进去。”
“为什么?”
“他是名单对象,不是任务执行者。”
王星把灰钥匙递给林哲。
林哲愣住。
“我不会用。”
“拿着。”
“我拿了会怎样?”
“如果我没回来,你自己开门。”
唐葵一把夺过钥匙。
“他跟我们一起去。”
银面具的声音冷下来。
“你也没有这个权限。”
唐葵把钥匙拍回王星手里。
“那我就用没有权限的方式去。”
黑市大厅上方的监控同时转向她。
【担保人:唐葵】
【违规协同确认】
【追责状态:开启】
银面具没有阻止。
“很好。”
“你们三个都没有退路了。”
周渡走到王星身边。
“我也去。”
银面具抬头。
“你不在任务单上。”
周渡从衣领里取出一小片旧权限残片。
“现在在了。”
大厅里的识别灯骤然变红。
【旧轮协作者】
【权限来源:未申报】
【对象周渡,进入审查】
王星看着他。
“你交出的不是名单。”
“我知道。”
“是自己。”
周渡收起空掉的衣领。
“名单总要有人拿着。”
银面具按下桌边的按钮。
大厅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向下的黑色楼梯。
“中继区在下面。”
“任务什么时候开始?”唐葵问。
“两小时以前已经开始。”
王星看向他。
“什么意思?”
银面具将最后一张屏幕转过来。
【死亡名单发送任务】
【签发时间:今日09:12】
而医院封控,是十一时之后才发生的。
任务比封控早了两个小时。
黑市没有给他们返回的时间。
只给了一条已经在现实里运行的失败任务。
唐葵把追责腕带扣紧。
腕带没有立刻启动,只有一颗红点在她手腕上缓慢跳动。
“它什么时候开始追责?”王星问。
“任务失败的时候。”
“什么算失败?”
“没有关闭死亡名单。”
“那我们还有时间。”
“没有。”唐葵把屏幕转给他,“任务签发在九点十二分,第一次名单发送在九点十七分,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屏幕上不断刷出新的死亡预告。
陈寂。
韩青。
林文澜。
赵岸。
丁禾。
后面还有成百上千个名字。
王星看着那些名字,问:“中继区每天发送多少份?”
“不知道。”
“你们黑市没有统计?”
“统计过。”
“结果?”
唐葵没有马上回答。
“统计员后来也被写进名单了。”
周渡站在楼梯下方,手里仍握着那块旧权限残片。
“中继区不是一个房间。”
“你说过。”
“它是一张路网。”
周渡在墙上画出几条线。
“医院是接收端,黑市是转交端,交通系统和住址库是确认端。名单从某个节点发出以后,会沿着这些端口寻找一个现实里能承担的人。”
“承担什么?”
“承担这份死亡是真的。”
王星看向任务单。
“那就把发出名单的人找出来。”
周渡的手停住。
“发令节点不是人。”
“你见过?”
“我见过它留下的签名。”
“签名是什么?”
周渡把旧权限残片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编号。
【零】
唐葵看见编号,脸色变了。
“你还留着这个?”
“我以为它已经失效。”
“它从来没有失效。”
王星看向两人。
“你们都认识零?”
唐葵说:“黑市不叫它零。”
“叫什么?”
“失败者的第一张脸。”
周渡冷冷道:“别说了。”
“你不说,他就会在里面碰到。”
“我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
王星抬手打断两人。
“先进去。”
银面具没有给他们准备装备,只给了三枚灰色耳塞。耳塞塞进耳朵后,外面的声音全部降低,只剩下任务系统的提示。
【临时无名者:王星】
【旧轮协作者:周渡】
【违规担保人:唐葵】
【任务目标:关闭死亡名单发送端】
【失败后果:全员进入名单】
唐葵看了一眼自己的标签。
“违规担保人听起来很难听。”
“比灾星好一点。”王星说。
“我宁愿被叫灾星。”
“那你出去说。”
“你现在没有合法身份,连外卖都点不了。”
“黑市不卖通行证。”
“但卖饭。”
周渡打开楼梯尽头的铁门。
门后不是向下的楼梯,而是一座倒置的车站。站台悬在头顶,铁轨从脚下穿过,所有站牌都写着不同的死亡时间。
最远处的站牌显示:
【十二时整】
站牌下站着一排没有脸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空白车票,正在等待一辆看不见的列车。
王星走近第一个人。
“你在等谁?”
那人把车票递过来。
票面上写着王星的名字。
【终点:归档】
他把车票撕碎。
车站立刻响起警报。
【无名者拒绝接票】
【站台结构开始修正】
周渡抓住王星的肩膀。
“别碰任何票。”
“已经碰了。”
“那就快走。”
唐葵看向站台尽头。
一辆没有车头的列车正从黑暗里驶来,车身上写着同一个编号。
【b-17】
列车门打开,里面传出许多人的呼吸声。
每一节车厢都贴着死亡名单,名单上的名字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乘客之间不断交换。
王星看见陈寂的名字从第一节跳到第二节,又从第二节跳到一个陌生孩子身上。
“这就是发送端?”
“不是。”周渡说,“这是它用来找接收人的路径。”
“那发送端在哪儿?”
周渡抬头看向站台上方。
那里悬着一块唯一没有时间的站牌。
【中继主节点】
站牌后方没有墙,只有一道被白光覆盖的门。
门内有人正在等待他们。
那人没有脸,手里却拿着一支笔。
“先签字。”
王星问:“签什么?”
“确认你们三人愿意承担任务后果。”
唐葵伸手去拿笔。
王星按住她。
“别签。”
“不签进不去。”
“那就不进去。”
门内的人抬起头。
“你不关闭名单,外面的名字会继续增加。”
“它们不是筹码。”
“它们是结果。”
“谁定义的?”
没有脸的人把笔转了一圈。
“签字的人。”
王星看向周渡。
周渡没有出声。
旧权限残片在他手里发出暗光。
门内的人转向他。
“你以前签过。”
唐葵猛地看向周渡。
王星也看着他。
“你签过什么?”
周渡闭了闭眼。
“一份名单。”
“谁的?”
“失败者。”
“为什么?”
“因为那时我以为签字能换来他们被救。”
门内的人把笔递向王星。
“这次换你。”
王星接过笔,却没有落下。
他把笔折成两段,扔进脚下的轨道。
【任务对象拒绝常规确认】
站台上所有死亡时间同时熄灭。
中继主节点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就用失败者的方式进来。”
白光猛地向前吞没三个人。
王星在失去方向前,听见唐葵骂了一句。
周渡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别睁眼。”
“为什么?”
“睁眼会看见你已经签过。”
白光里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王星没有睁眼,只把旧权限残片紧紧握住。
残片边缘割破掌心,血浮在白光里,凝成一个尚未完成的名字。
【王】
周渡低声说:“它在等你补完。”
“那就让它等。”
白光骤然一暗,三个人落在一座没有站牌的月台上。
远处列车的门正在打开,车厢里每一个座位都贴着死亡证明。
王星抬头看向月台尽头。
【中继主节点】
门内的人没有脸,手里却仍然握着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