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力栏目尚未开始,王星的名字先从估值表中消失。
不是被删除,也不是被隐藏。名字所在的位置被一块没有颜色的空白取代。空白旁边标着一行系统说明:
【不可归档变量:无法作为稳定对象计算】
顾西楼盯着那行字:“听起来像豁免。”
周渡摇头:“如果它真是豁免,系统不会把他放到估值入口最前面。”
沈见月在地上写下:【不可归档不是不可追责】。
黑色眼睛从空白后面睁开。
“不可归档变量会导致所有结果延迟。”
王星问:“延迟由谁承担?”
“由变量本身。”
“变量不是人。”
“你可以成为变量,也可以恢复为人。”
系统打开两扇门。一扇门上写着【恢复现实身份】,另一扇门上写着【保留不可归档状态】。第一扇门后,王星的医院记录、交通记录和旧任务奖励会逐步恢复;第二扇门后,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录将继续保持多版本,无法自动调用。
“它把身份恢复做成奖励。”阿阮说。
“也把继续追查做成惩罚。”周渡补充。
王星没有走向任何一扇门。
系统随即生成第一个分支。
【王星一:接受现实身份,领取历史责任】
分支里的王星穿着医院提供的外套,手腕上扣着一枚完整权限徽记。他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条像练习过很多次的笑,说自己愿意承担过去所有救援的结果,愿意替第一座城市确认居民,也愿意为三百二十七人名单签字。
顾西楼看了一会儿:“他说的每句话都像王星会说的。”
“连停顿都像。”王星看着那张脸,“所以才危险。”
第二个分支出现。
【王星二:拒绝现实身份,独自进入估值底层】
分支里的王星没有姓名,没有队友,也没有任何可以追问的对象。他把所有记录收进自己身体,拒绝让别人承担后果,最后成为一枚静止的黑色标记。
沈见月写下:【这也不是他】。
第三个分支出现。
【王星三:将责任拆给所有见证者】
分支里的王星把每一条记录交给不同的人,却没有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接收。他说分散就是公平,随后玩家、公众和居民被迫承担并不属于自己的历史。
阿阮立刻关闭画面:“这不是分散,是转移。”
系统问:“哪一支最接近真实?”
王星回答:“都不是完整真实。”
【必须选择】
“选择分支会让你得到一个可归档王星。”
“那就不选。”
系统开始增加分支。第四个王星愿意保护所有人,第五个王星只相信沈见月,第六个王星相信系统可以被修正,第七个王星已经在第一轮失败里死亡。每个分支都抓住他的一部分历史,再把那一部分扩展成完整性格。
沈见月走到分支之间。她的声线仍然关闭,系统无法用声音匹配她,却把她的文字动作复制成一个“理解王星的沈见月”。那个分支中的沈见月替王星确认了全部责任。
沈见月转身,在地面写下:【这不是我的确认】。
系统提示:【文字与本人动作高度一致】。
她继续写:【一致不是授权】。
王星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让她替自己证明。阿阮把两行文字并列直播,让公众看见系统如何把相似动作加工成同意。
分支开始出现裂纹。
第一座城市的居民也被分支化。居民二被复制成一个愿意成为唯一居民的版本,第一居民被复制成一个愿意自动命名的版本,未命名居民被复制成一个主动接受死亡结果的版本。
原本没有姓名的人被系统制造出清晰的脸和声音。
未命名居民看着自己的复制体,第一次发出声音:“我没有说过那句话。”
声音从他身上出来,系统却没有立刻将其匹配到任何姓名。
王星问:“你愿意保留这句话吗?”
他点头。
“那就把复制体和你分开。”
阿阮将两个画面分栏,顾西楼让玩家分别记录复制体的行动。系统试图把复制体称为“潜在真实”,他们则把它称为“系统假设”。
不可归档空白开始扩大。空白吞掉了七个王星分支,也吞掉了被复制的居民,却没有吞掉他们留下的记录。
【变量不等于无效】
【变量会改变模型】
系统第一次承认这两行字。
黑色眼睛说:“你们以为保留多个版本,就能避免承担结果?”
周渡把自己的双版本名单递进空白。
“我们不避免结果。我们避免把不同结果伪装成同一个结果。”
影响项的失败记录、拒绝的价格、第一王星的对象表和沈见月的不可呼叫状态同时接入。每一份记录都改变了估值入口的排列顺序。
王星的名字重新出现,却不在对象栏里,而在模型栏里。
【不可归档变量:影响估值结构】
“它终于写对了一半。”王星说。
“另一半是什么?”顾西楼问。
“它还没承认,模型也可以被拒绝。”
系统没有回答。第一座城市上空却出现多个王星影子。影子分别走向不同街道,有的走向医院,有的走向名单,有的走向奖励入口,有的走向黑市的价格屏幕。
现实中,黑市同时收到一份新通知。
【不可归档变量估值权,限时竞价】
顾西楼看向王星:“他们要卖你。”
王星看着那些影子:“他们要卖的是谁有权解释我。”
入口下方的阻力栏目终于亮起。
【第二项估值开始】
第一行被填入周渡的名字。
第二行是三百二十七个空位。
第三行只有一个问题:
【谁承担被交出去的人?】
周渡把问题抄到三百二十七个位置的上方,没有让系统直接选择继承者。名单里的黑线仍然缠在他手腕上,但每一根线旁边都出现了来源标记:本人交接、系统代交、历史补写、来源未知。
“先拆来源。”王星说。
周渡点头。他用旧权限碎片碰触第一个位置,位置没有亮起姓名,只有一段当年的环境声。有人在远处说“把名单给我”,有人回答“我只负责保存”,随后传来一声门锁合上的声音。系统曾经把这段话解释为完整授权,碎片却显示,接收者从未回答。
“没有接收确认。”周渡说。
“所以你的交接没有完成。”沈见月写下。
“但我的交出已经造成结果。”
“结果可以保留,授权不能补写。”
第一位置被拆成两栏。其他位置随之出现相似的分层。有人确实把名字交给过某个负责人,有人只把名字交给同伴保管,有人是在不知情时被录入。系统原本将所有情况写成“交出”,现在不得不允许交出行为拥有不同条件。
王星把第一王星的记录也放进名单。那个历史位置没有声音,只有一串动作:接收、拒绝、转交、失败、再次生成。系统想把它放在所有位置之前,周渡却要求先说明它究竟接收过谁。
空白没有回答。
沈见月在地上写下:【没有对象的接收不能自动产生责任对象】。
这句话使第一王星的黑线断开一截。断开的部分没有消失,而是落到名单之外,形成一条通向第一观察者之前的路径。
路径尽头出现一个新的门牌:
【买家席位:不可读取】
顾西楼走近门牌,门牌立即播放公会旧档案中被删掉的半句。那半句不是买家姓名,而是一次请求:“请把解释留给下一次估值。”
“有人早就知道会有第二次估值。”顾西楼说。
系统将他的发现列为阻力行为。
【阻力来源:挖掘隐藏买家】
顾西楼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这个标签,只要求把“挖掘”具体化。玩家把他走到门牌前、读取半句、要求公开上下文的动作逐一记录,系统不得再把一个动作改写成完整动机。
第一座城市里,未命名居民忽然走到名单边缘。他看不懂三百二十七个编号,却能听见其中一个位置的呼吸声。那呼吸声与他自己的节奏不一样,却像是同一座城市里被压住的另一个人。
“这里有人。”他写下。
王星走到门前,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你愿意把他带出来吗?”
未命名居民摇头,写道:【我只能指出听见,不替他决定出来】。
系统提示:【居民拒绝救援,记为放弃责任】。
王星立刻要求撤销。未命名居民自己补写:【拒绝代替,不是拒绝救援】。
这条记录被保存后,名单中的一个空位亮起。声音没有说话,只传来一次很重的呼吸。
周渡看着它:“还有人在里面。”
“你要接收他吗?”王星问。
“不。”周渡回答,“我要把他未被询问写进去。”
名单不再要求他选择继承者。三百二十七个位置旁边都出现了“本人是否已被询问”的字段,其中一个字段显示:否。
系统的责任重量开始下降,却不是因为责任消失,而是因为一部分重量被退回到未完成询问。
黑色眼睛说:“你们总把答案往后推。”
王星回答:“有些答案必须等本人出现。”
“本人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那就记录没有出现的事实。”
入口最后一行的空位继续亮着。它不再显示“无人负责”,而显示:【等待本人发声】。
第二项估值暂时停住。
但第一观察者之前的买家路径已经打开,黑市竞价单正沿着路径向更早档案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