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旧课堂里没有讲台。
讲台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满作业纸。每张纸第一行都写着席位01首次使用的时间,第二行写着代理解释,第三行写着本人未到场。第四行留空,空白处像一扇没有合上的门。
王星站在门口,没有进入。沈见月、祁衡和馆员在他身后,周渡、唐葵、许照和阿阮分别从三个记录端口保持连接,顾西楼在公证室和旧课堂之间维持自愿撤离。
教室里的无脸学生同时抬头。没有人说话,粉笔却在黑板上写出:第一名,请完成朗读。
“这里没有第一名。”王星说。
黑板把这句话写成“王星拒绝成为第一名”。
“我确认我没有这个身份,不确认这是我的新身份。”
沈见月立刻记录原句和黑板改写。祁衡站在教室外确认:“我看见黑板改写,不确认改写有效。”
学生们开始朗读。第一排读“保存”,第二排读“使用”,第三排读“公证”。声音一层层叠在一起,形成一段完整解释。猎场页面在教室上方出现:集体朗读即共同确认。
阿阮马上拆分声音来源。“每个人只保存自己读出的词,不把全班声音合成一个句子。”
学生们的声音因此分散。有人读到保存后停下,有人只读使用,有人拒绝开口。沉默的人被系统标成未配合,顾西楼通过外部频道逐一询问是否愿意被记录。有人说不愿意,有人说只愿意记录自己在教室里,有人离开座位走出侧门。
侧门外的猎人立即要求他们接受统一问询。顾西楼没有拦住猎人,也没有让学生必须留下,只把“愿意离开”和“拒绝问询”分别记录。
长桌中央的作业纸开始翻页。第一页是保存记录,第二页是使用记录,第三页是公证记录。每翻一页,第四行空白就缩短一寸,仿佛有人准备把本人未到场改成本人同意。
王星走到桌边,用手按住第四行。纸张发出热度,猎场提示贴着他的掌心出现:请确认买家本人未到场。
他没有按下确认。“我确认这句话被写在纸上,不确认它由我代替本人作答。”
纸张把他的原话切成两半,只保留“确认未到场”。沈见月从门口走进来,用笔将后半句补回原位。她没有替王星按键,只把完整原句贴在纸面上。
“记录可以补回文字。”她说,“不能补回授权。”
纸面上的第四行停止缩短。
黑板上的粉笔转向祁衡:“官方记录者,请确认第一买家席位首次使用。”
祁衡没有进入教室中央。“我确认官方端看见席位01首次使用记录,不确认它代表买家本人在场。”
黑板写出“祁衡确认首次使用”。祁衡看着改写,没有争辩,只将自己的原句交给阿阮。阿阮把原句和改写并列公开,猎场页面无法单独使用截断结果。
周渡在通讯中说:“第一座城市记录显示,席位00保存未完成拒绝的时间早于席位01首次使用七分钟。”
“你确认什么?”王星问。
“我确认两条记录的时间差,不确认这是完整先后。”
唐葵说:“黑市记录把两次时间改成同一刻。我确认有人修改过,不确认修改者是谁。”
许照说:“我确认自己看见过作业纸,不确认纸上的第一名是我。”
阿阮说:“我确认公开了分段记录,不确认全班朗读构成共同确认。”
顾西楼说:“我确认我让愿意离开的人离开,不确认沉默的人同意留下。”
六段确认分散在教室里。作业纸的前三行不再互相吞并,第四行仍然空白。
长桌下方突然伸出一只黑手,抓向王星的手腕。黑手没有抓他本人,而是抓住他手下的纸,企图把“本人未到场”拖入“解释对象”。王星用另一只手压住纸边,肩膀被黑手刺穿一道冷意。
“放手。”黑手说,“你只要确认买家本人不在场,交易就能继续。”
“交易继续不是本人授权。”
“你拒绝交易继续。”
“我拒绝替本人授权。”
黑手将他的状态写成“拒绝解释者”。猎场页面随之向所有学生发出提示:拒绝解释者阻断公共课程。
学生中有人开始指责王星。有人说只要朗读完就能离开,有人说不想再被卷入。沈见月没有替王星辩护,只走到每一排学生前,询问他们愿意保留什么。有人只保留自己读过的词,有人保留离开动作,有人拒绝保存。
“不保存也会被写成沉默。”一个学生说。
“那是系统的描述,不是你的选择。”沈见月回答,“你可以记录自己没有保存。”
学生点头,在自己的作业纸上写下“我没有保存”。这句话没有进入交易顺序,却让猎场不能把沉默自动改成同意。
教室上方的页面开始崩裂。席位01首次使用时间被拆成三段:席位00保存之后,席位01使用之前,买家本人未到场期间。三段仍然不能组成完整的因果链。
王星伸手将桌上的作业纸一张张分开。每分开一张,学生的名字栏就变成空白。许照从通讯中说:“他们会失去名字。”
“不是失去名字。”沈见月说,“是作业纸不能替他们确认名字。”
“但他们可能会被系统标成无名。”
“那也要由他们本人决定是否接受统一姓名。”
顾西楼立刻在外部询问学生是否愿意保留现有姓名记录。有人愿意,有人拒绝,有人要求以后再决定。三种选择分别保存,课堂名单无法被统一清空。
黑板上出现最后一道题:代理解释是否等于买家本人授权?
没有人回答。
王星看向沈见月。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把题目原样写下。祁衡将题目来源标为黑板,周渡将席位00时间差标为第一座城市见证,唐葵将黑市修改标为交易行为,许照将自己的拒绝填名标为本人动作,阿阮将全班分段声音公开,顾西楼将撤离者的选择分开。
所有记录都落在黑板周围,却没有一条成为答案。
黑板上的题目停了很久,最终自行显示:问询权未授予,回答未完成,统一解释失败生成。
“它还是用了失败。”王星说。
“失败生成”与“解释服务失败”不是一回事。”沈见月说,“它没有说拒绝是失败。”
王星看着第四行空白。“保留这句话。”
阿阮公开黑板原文,不加解释。猎场页面试图把“失败生成”改写成“拒绝失败”,却被不同端口的原句覆盖。学生们的作业纸上,第四行依旧空着。
长桌突然下沉,教室地面露出三条通道。第一条通向中央档案库,第二条通向旧公证室,第三条通向一间仍在营业的城市公证室。三条通道尽头都亮着同一个预约号,预约人一栏写着第一买家,状态写着本人未到场。
祁衡看着三条路。“它在把三个记录端口重新绑在一起。”
“绑不住。”王星说,“我们已经知道它需要一个统一解释者。”
“接下来会要求谁进入?”
黑板上的粉笔落下,写出一行新字:预约确认人,拒问者。
王星没有走向任何一条通道。沈见月把问询权未授予的表格放在三条路中间,第一栏亮起,后三栏保持空白。馆员的登记册在教室门口自行翻页,最后一页显示:第一买家席位首次使用,代理在场,买家本人未到场,卖方未坐下。
这四句被分成四个独立字段,没有一个字段写出姓名。
顾西楼在通讯里说:“公证室外的预约系统把三条路合成了一个地址。地址指向一处仍在使用的城市公证室。”
唐葵说:“黑市已经开始收购进入资格。”
阿阮说:“公共频道出现新问题:谁可以替第一买家确认?”
王星看向黑板,伸手将“拒问者”三个字从预约确认人栏旁划掉,只留下“本人未确认”。
猎场页面立刻反击,将他的手写动作标成新的拒绝记录。王星没有否认,只说:“我确认我没有替第一买家确认。”
这一次页面没有改写。预约号从三条通道中脱离,变成一张单独的号码牌,号码牌背面写着:本人未到场,不等于本人不存在;代理已使用,不等于本人已授权。
教室里所有无脸学生同时放下粉笔。有人恢复了脸,有人仍然没有。恢复脸的人自己说出姓名,没有脸的人拒绝补名。没有一个人被写成第一名。
旧课堂的墙开始剥落。顾西楼带着愿意离开的人从侧门撤出,祁衡站在门外,继续保留冻结见证者状态。周渡、唐葵、许照和阿阮分别保存三段交易顺序和课堂分歧。
王星走到三条通道前,选择了通向城市公证室的那一条,却没有进入。他把号码牌交给沈见月。
“你去记录预约状态。”他说。
“你呢?”
“我确认门后仍然有人使用公证室,不确认里面有买家本人。”
她点头。“我记录。”
城市旧课堂从公共记录中消失,只有分散的作业纸和三段交易顺序被保留下来。猎场页面重新标记众人,却无法生成统一解释。王星是拒问者,沈见月是边界记录者,祁衡是冻结见证者,周渡是旧权限放弃者,唐葵是公开交易者,许照是拒绝填名者,阿阮是分段发布者,顾西楼是自愿撤离组织者。
十个章节留下的阶段结果没有买家姓名,只有一条不可逆事实:席位01曾在第一买家本人未到场时完成首次解释使用。
城市公证室的灯在远处亮起。门牌下方出现一行新字:预约人已登记,确认人未到场。
王星把失去功能的灰色金属收进衣袋,朝那扇门走去。门内传来工作人员叫号的声音,叫的不是第一买家,而是一个没有姓名的预约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