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的铃声没有响。
黑板上的课程标题从“稳定生活的第一步”变成了“稳定生活的出勤证明”。所有学生同时抬头,桌面上的白卡自动显示姓名、座位和到场时间。
王星的卡片上写着:当前本人王星,一号教室,已到场。
他环顾教室。
每一张桌子都有人,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那张桌子上也有一张白卡,卡片没有姓名,只有一个座位编号:一号教室,二十七号。
“那里有人吗?”王星问。
旁边的学生说:“没有。”
“那为什么有卡片?”
“缺席卡。”
“缺席的人呢?”
“他没有缺席。”
学生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卡片显示他已到场。”
黑板上浮出教师影像。
“今日课堂出勤率百分之百。”
“二十七号座位没人。”王星说。
“二十七号学生已经完成出勤。”
“他什么时候到的?”
“到场时间已记录。”
“本人在吗?”
“出勤记录有效。”
教室里没有人觉得这段对话奇怪。学生们低头在白卡上确认自己的状态,有人确认“按时”,有人确认“稳定”,有人确认“无需协助”。
王星看向二十七号桌面。
卡片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灰线,像有人曾经把卡片折叠后又展开。他走过去,手没有碰到卡片,只看见灰线内侧有一个被擦掉的名字。
两个字,第二个字只剩半笔。
“你能看见什么?”周渡站在教室门口问。
“看见被擦过。”
“不是失败读取?”
“窗口已经关了。”
“那就只说现在。”
王星点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普通纸,写下:二十七号座位,卡片存在,姓名被擦除,本人未在场。
纸上没有系统反应。
这让他松了一点气。
至少手写记录还没有被学院立即翻译。
唐葵从公共记录区投来一段文字:二十七号卡片已到场,座位未使用,课堂出勤百分之百。
她又补了一句:不记录缺席者姓名。
教师影像继续讲课。
“稳定生活不要求每一项活动都由本人参与。城市会替当前本人完成不必要的到场。”
王星走到讲台前。
“什么叫不必要的到场?”
“不会改变结果的到场。”
“谁决定不会改变?”
“课程结果。”
“结果什么时候生成?”
“课程完成后。”
“课程还没完成。”
“出勤证明已经完成。”
“出勤和课程不是一回事。”
教师影像的脸部仍然是空白。
“学院记录出勤,不记录个人感受。”
“那个人有没有来?”
“记录显示已来。”
“我问本人。”
“本人不影响出勤结果。”
教室里有学生低声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听见了一种过时的问题。一个戴蓝色分数牌的男生说:“你刚来,不知道这里的规则。只要结果没有变,过程就不需要占位置。”
“那如果过程里有人没来?”
“他也能得到结果。”
“如果他不想要?”
男生看了看自己的分数牌。
“那会影响大家的稳定。”
王星走到二十七号座位旁边。
他把自己的白卡放在桌面边缘,没有覆盖那张无名卡片。
“二十七号,你本人愿意把今天的出勤交给学院吗?”
没有人回答。
系统提示:未完成问询。
教师影像立即说:“问询不属于本节课程。”
“但你们已经把出勤算完成了。”
“出勤不需要问询。”
“那你们凭什么写到场?”
“当前结果需要一个到场状态。”
“没有本人就不能写?”
“城市允许替代记录。”
周渡在门口抬起头。
“替代记录的授权在哪里?”
教室里的温度降了半度。
教师影像转向旁听区。
“历史链路见证者无权干扰课堂。”
“我问授权。”周渡说。
“授权字段不影响出勤。”
“那就记录未授权。”
“记录不存在。”
王星把手里的纸举起来。
“我记录。”
纸上的文字忽然变浅。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像有人从纸背后把它往下压。
王星用手按住纸面。
“本人未到场。”
纸上的字重新变深。
系统提示:外部纸面记录,不纳入学院出勤。
“我没有要求纳入。”
“不纳入即不影响。”
“不影响不等于不发生。”
教室里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我在这里。”
所有人转头。
二十七号座位仍然空着。
声音却从空座位旁边传来,像有人站在那里,只是没有被画进当前画面。
“我没有来上课。”声音说,“我只是昨天收到一张课表。”
王星问:“你叫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知道?”
“他们说名字会影响匹配。”
“你愿意保留今天没有到场吗?”
“我想保留。”
系统提示:学生声音未完成身份匹配。
教师影像的手抬起来。
“请不要与未登记声音进行课堂互动。”
“你们已经把他记为到场。”王星说。
“到场记录有效。”
“那就让他确认。”
“确认方式待生成。”
“谁负责生成?”
“课堂结果。”
空座位上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不想让别人替我完成。”
王星看着那张无名卡片。
“那就不要完成。”
这句话说出口,二十七号卡片上的“已到场”闪烁了一次。
系统提示:当前课堂出现稳定性下降。
学生们的分数牌同时降低一点。
有人站起来:“别再问了。”
“为什么?”
“我的餐食等级会掉。”
“你的餐食和他有什么关系?”
“系统说有关系。”
“系统也说他已到场。”
那名学生闭上嘴。
他低头看着分数牌,分数又恢复了原来的数字。
教师影像说:“二十七号学生已完成课堂参与。”
空座位上的声音突然不见了。
无名卡片变成一张新的课表。
下一课程,稳定对象预备。
王星伸手去拿卡片,卡片边缘立即浮出红线。
当前观察者无权领取他人课程记录。
他停住了。
这不是失败读取窗口。
他不能用能力突破,也不能把卡片抢到自己手里。他只能退回一步,将手写纸放在桌上。
“我不领取。”他说,“我只留下二十七号座位没有本人到场。”
系统提示:旁听生存在重复干预。
课堂出勤率仍为百分之百。
教师影像宣布第一课完成。
门厅成绩屏立刻更新。
今日课堂表现:全员合格。
王星的旁听资格变成黄色。
旁听状态,观察权限降级。
公共课堂配给,暂不开放。
唐葵从记录区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二十七号桌面和那张无名课表。
她在照片下写:空座位已被安排下一门课,未记录本人是否愿意继续。
周渡走到王星身边。
“你现在不能看课堂了。”
“那我看什么?”
“看他们没有记录的部分。”
王星看向门厅。
二十七号座位的桌面上,课表最后一行正在生成。
姓名:下一位稳定对象。
他的手写纸上仍然留着一句没有被学院承认的话。
本人未到场。
这句话很轻,却比百分之百的出勤率更难被抹掉。
王星离开教室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二十七号座位。
无名课表的第一行已经变成“稳定对象预备”,第二行仍然保留着一个被擦去的姓名凹痕。他没有把课表带走,也没有替那个声音补上名字,只把座位编号、空白状态和本人未到场写进自己的当前记录。
学院可以把缺席变成出勤,却暂时不能让一个空座位亲口说自己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