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外部突击组破开西侧安全门,防弹盾牌沿通道快速推进。
最前面的特警跨过第一道隔离门,枪口扫向走廊,脚步却越来越慢。
没有冲击,没有打斗,连叫骂都听不见。
控制室外,二十多个暴乱分子靠墙蹲成两排,双手抱头,铁棍撬棍与自制刀具统一堆在五米外。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彩。
有人鼻孔塞着纸团,有人胳膊吊在胸前,还有人卷起裤腿,正拿湿毛巾敷小腿外侧。
负责看守他们的董彪举着塑料餐盘,听见脚步立刻喊道:“警官,别开枪,现场已控制!”
突击组长透过盾牌缝隙看了半天。
“谁控制的?”
“我们协助狂哥控制的。”
“狂哥是谁?”
董彪抬手指向控制室,“诺!里面喝水那个。”
突击组继续往前。
沿途倒地人员已被分开安置,轻伤的坐墙边,重伤的躺在简易担架上,还有几名犯人正帮狱警转移伤员。
墙上贴着一张临时写的纸:主动停止违法行为,服从现场管理。
字迹歪歪扭扭,落款却相当正式。
第六监区改造学习小组。
突击组长看着那张纸,拿起对讲机汇报现场情况。
“控制室已恢复。”
“人质全部安全。”
“暴乱人员已被……被服刑人员反向控制。”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再说一遍,谁控制谁?”
“现场情况比较复杂,建议指挥人员进来自己看。”
监狱长赶到控制室时,胡来正坐在值班椅上。
旁边三名获救狱警,一个给他倒水,一个替他找干净毛巾,剩下那个蹲在地上,帮他检查饭勺有没有变形。
黑龙戴着手铐趴在门边。
脸颊肿起两圈,鼻梁贴着纱布,下巴擦掉一层皮,衣服后背还印着几个鞋底纹。
“谁干的?”监狱长问完,周围人齐刷刷看向胡来。
胡来捧着纸杯,一脸无辜:“处置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合理接触。”
监狱长伸手探向黑龙腕部,确认脉搏,又检查了一遍关节。
没断,全都没断。
可人已经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一样,见胡来放下水杯,立刻朝狱警腿后缩去。
“保护我!”
黑龙突然抱住狱警的小腿,“把我关禁闭,单独关,我愿意戴戒具,别让他靠近我!”
监狱长的手停在半空。
一个组织暴乱挟持三名人质的死刑复核犯,现在主动要求加强监管。
工作这么多年,头一次碰见罪犯嫌监狱保护力度不够。
“胡来!”熟悉的喊声从门外传来。
胡来刚要站起,李建国已经穿过人群冲进控制室。
目光先落在囚服上,随后检查胡来的脸和手臂。
“受伤没有?”
“没有。”
“暴乱开始的时候,你在哪儿?”
“第六监区。”
“怎么跑控制室来了?”
“他们劫持狱警,我顺路平了个叛。”
李建国看向门外。
几十名暴徒抱头蹲好。
第六监区犯人则排在另一边,正在向狱警主动上交餐盘和拖把。
董彪交完东西,还领着众人喊了一遍。
“服从管理!”后方齐声回应,“争取宽大!”
李建国闭上眼,右手按住额头。
祈祷没用,心理辅导没用。
送进监狱执行一次卧底任务,这小子真把自己发展成了狱中教父,还临时组建队伍完成平叛。
“李队。”胡来把纸杯往桌上一放,“线索拿到了,顺便帮他们平了个叛,这能算加班费吗?”
“你先闭嘴。”
“卧底津贴也行。”
“闭嘴。”
监狱长听清了称呼,看看李建国,又看看穿囚服的胡来。
“李队长,这位是?”
“市局刑侦支队民警,卧底身份。”
控制室重新安静下来。
副监区长手里的水壶一歪,热水差点倒进自己鞋里。
他刚才一直想不通。
一个严重暴力犯,为什么懂标准擒拿,为什么熟悉人质解救站位,还能把几十名重刑犯管得比狱警集合更整齐。
现在答案有了。
可新的问题更多。
正常警察卧底进监狱,会带着犯人背刑法吗?
会画出完整越狱路线吗?
会拿一把饭勺从第六监区打穿到控制室吗?
监狱长看胡来的目光来回变化。
前半秒像在看救命恩人,后半秒像在看监管系统最大的潜在漏洞。
技术人员随后检查控制台。
黑龙利用内应拿到库房钥匙,又劫持值班人员夺取权限,提前策划了数月。
整个计划唯一的偏差,叫胡来。
他算到了狱警部署门禁权限和外部响应时间。
没算到第六监区里住进了一名能用饭勺平叛的警察。
当天凌晨,防空洞坐标通过紧急渠道送达专案组。
天亮前,勘查人员进入西南郊废弃石灰厂。
按照老鬼交代的位置,警方在防空洞死路尽头向下挖掘,四十多厘米后,工具碰到金属。
铁盒外层已经锈蚀,内部三层防水包装仍然完整。
里面装着一把旧刀,一本手写日记,还有几张从屠宰场带出的照片。
刀柄缝隙提取到残留生物物证,检测结果与十年前多名受害者对应。
日记本记录了作案时间目标特征与处理地点,其中几页还留下魏长峰本人的书写痕迹。
证据核验完成后,抓捕组立刻出动。
魏长峰正在公司召开慈善项目发布会。
台上正说着“企业应承担社会责任……”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警察出示拘留手续时,他先否认认识黄振山,又否认去过地下屠宰场。
直到物证照片摆到桌上,他手里的签字笔从指间滑落。
十年前的连环碎尸案,至此锁定真凶。
胡来的卧底任务正式结束。
换回警服那天,他在更衣室里站了足足五分钟。
领带端正,肩章端正,警号也在。
这才是自己应该穿的衣服。
囚服花衬衫和大金链子,都属于组织对优秀警员形象的恶意消耗。
办理完离监手续,胡来提出去看老鬼一眼。
黄振山已被单独安排在会见区。
隔着铁栏杆看见警服时,他还在往门口张望。
“狂徒呢?”
“没有狂徒。”
胡来拉开椅子坐下,“刑警胡来,过来跟你告别。”
老鬼盯住那张脸,视线从警帽移到警号,最后落回胡来的嘴角。
“假的。”
“什么?”
“警服是假的。”
老鬼抓住栏杆,“你会做越狱图,会听墙体厚度,会算岗楼盲区,还会带人,你怎么可能是警察?”
胡来掏出证件,隔着栏杆展开。
“证件也是假的!”
“你们怎么都爱说这句话?”
“你还会造假?”
“我不会。”
“你这语气就像会!”
老鬼的呼吸越来越乱。
狱警在旁边确认了胡来的身份,又说明防空洞证据已经取出,魏长峰也已被依法控制。
老鬼抓着栏杆的手慢慢滑落。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套话?”
“侦查策略。”
“你答应带我出去。”
“我还提醒过你认真改造。”
“你说外面有人接应!”
“确实有人,专案组全在外面。”
老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骗我感情!”
“咱们之间有这个东西?”
“我把命都交给你了!”
“我没收吧。”
“路线图也是假的?”
胡来沉默半秒。
“对,假的。”
老鬼坐到地上,拍着腿哭。
“我早该想到!哪有警察这么懂越狱!”
“哪有警察进来半个月混成教父!”
“老天爷啊,我黄振山混了一辈子,最后拜了个条子当大哥!”
哭声传出会见区,值班狱警听得嘴角抽搐。
胡来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监狱长追了过来。
“胡警官,那张图真是假的?”
“路线没执行过。”
“我问设计。”
“从结构和流程上看,应该可以走通。”
监狱长脚步停下。
胡来戴好警帽,快步出了门。
当天下午,监狱启动最高级别设施排查,洗衣房后勤夹层与运菜车配重仓全部列入整改清单。
老鬼则抓着铁栏杆哭了一整宿,说胡来欺骗他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