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合体修士躲在暗处煽风点火,只为针对一个普通的宗门,想想就令人感到恐惧。
何况秦桑不仅煽风点火,也不介意控制一些修士暗中行事。
局势的发展远远超过所有人的预料,仿佛一夜之间,局势就彻底变了天,紫全门沦为众矢之的。
但在不知情人的看来,这就是紫全门当代掌门急功近利导致的,经过数代掌门励精图治,紫全门积累了深厚的底蕴,如今门内五脉的实力几乎都达到了巅峰。掌门自以为不必继续隐忍,准备开拓进取,一举壮大宗门声威,却因为太过急切,导致树敌太多,以至一发不可收拾。
类似的言论不在少数,而且确实有几分道理,秦桑其实是在添油加醋、推波助澜。
终于,讨伐紫全门的大军兵临城下,群情激奋。
灭门之祸就在眼前。
紫全门被压抑的气氛笼罩,所有人都神情凝重、行色匆匆。从紫全门主峰射出一道光柱,光柱在半空发散,形成华盖,遮蔽山门。众长老齐聚主峰,盘坐在光柱周围。
此乃紫全门护山大阵,将讨伐大军挡在了外面。但总攻尚未开始,看着山外黑压压的人影,谁也不知道护山大阵能够抵挡多久。
当代掌门尹掌门枯坐在掌门大殿,犹如一株接近腐朽的老松,他望着面前的玉盘,玉盘黯淡无光,之前送出去的求救信,至今没有任何回应。
他哪里知道有人在推波助澜,回想自己成为掌门后的所作所为,就算有些时候确实急切了些,但也不应该到众叛亲离的地步,甚至连平时一直保持中立的龙驰宗也不愿站出来调停。
可讨伐大军近在咫尺,他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殿内响起一声幽幽长叹。
尹掌门最后的希望破灭,颤巍巍站起身,走进内室,望着墙上的两幅画像。
一幅是紫全门的开派祖师,另一幅乃是中兴之主,正是这位中兴之主为紫全门开辟出新的气象。画像下面是供案,摆放着历代掌门的灵位,其中有几件不寻常之物,和灵牌格格不入。
尹掌门的视线下移,落在中兴之主画像下的一口铜钟上。这口小钟乃是中兴之主最重要的遗物,中兴之主羽化之后便请到这里,和遗像一起接受供奉。
这并非威力无穷的至宝,而是一件信物,唯有在宗门危急存亡之际,方可动用。迄今为止,紫全门从未动用过。
尹掌门回想起上代掌门临终前的交代,在供案前叩拜,颤声道:“弟子不孝……”
陡然间,外面喧嚣声四起,护山大阵剧烈震动。
尹掌门满脸肃穆,上前用双手端起铜钟,慎之又慎地将一道印诀打向铜钟。
‘当!’
钟鸣清脆,但并不多么响亮,只在内室回荡。
尹掌门忽觉双手一轻,铜钟竟化作一缕虹光,他不由轻呼,试图抓住虹光,却抓了个空。
山外,藏身暗处的秦桑将尹掌门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铜钟应是燕上人留在紫全门的,终于逼尹掌门动用铜钟,不知能否引出燕上人。失败也不怕,倘若燕上人对后人血脉的安危无动于衷,秦桑还会有后续的计划。
虹光不知所踪,秦桑却似能够看到虹光的动向,视线一转,望向天边。
身后总攻已经开始了,不过秦桑并不关心,袖袍一甩,轻声道:“去!”
乌芒坠地,雷兽战卫遁地而走。
与此同时,秦桑唤出太阴灵剑,剑光瞬间不知所踪,秦桑的身影也随之隐没。
没过多久,一缕不寻常的气机便被秦桑探知到。
“咦?本尊出山了……”
秦桑诧异。
按照他的推测,燕上人倘若是因为阴山府君失踪而避祸,不会轻易出山。这次即使惊动燕上人,派出一具分身或者一具傀儡也能够平息风波了。
对于燕上人,秦桑极有耐心,计划一环扣一环,看来后续计划是用不上了。
不知是燕上人太重视后人,还是恰好燕上人准备外出。不过,燕山人应该想不到,他和紫全门的关系早已暴露,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紫全门外,乌云密布,大战如火如荼。
不过,斗法的余波也只影响了方圆千里,千里之外晴空万里。
晴空之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飘到这里,忽然气息凝固,凭空显现出一道人影。
惊鸿一瞥,人影骤然消失。
与此同时,风云突变,原本明媚的晴空突然白夜颠倒,霎时间群星普照,星光璀璨!
另一边的战场上,却没有一个人看到战场外的变化。
星空下,星光交汇,照耀某处虚空,瞬间便有一道虚影被逼现形。
‘唧唧!’
一声刺耳的尖鸣,虚影跳了出来,竟然不是刚刚出现的人影,而是一个长相奇特的怪兽。
怪兽的样子堪称丑陋古怪,似猴非猴,身材佝偻,毛发下两个黄豆大小的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凶悍。
最奇特的是它的身体,全身都是透明的,但左边和右边又有区别,左半身棱角分明,像是用玉石雕刻而成,右半身虚无缥缈,如一团烟雾。
怪猴现身,面对危机毫无惧色,忽然张开双臂,胸腹异常肥大,肚皮上的褶皱就像层层堆叠的囊袋。
‘啪!啪!啪!!”
一层层肚皮接连张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释放了出来,每张开一层,怪猴周围的景象便发生一种变化。
秦桑且不管怪猴放出来的是什么,他的目标失踪了!
燕上人敏锐过人,遭受伏击的瞬间便做出最正确的应对,导致秦桑仅仅锁定了一只怪猴。
秦桑曾听观寂府君说起过,燕上人能被阴山府君看重是有原因的,不仅拥有超凡的遁术,还懂得各种奇怪的保命神通。
四面八方已被秦桑的法域封锁,虽然丢失了目标,但秦桑肯定燕上人并未逃走!
“天璃!”
秦桑和天璃神意相通,立刻施展天目神通,扫视周围,果然发现了异常。
‘唧唧唧唧……’
怪吼的叫声突然变得异常急促,左半身和右半身竟然开始融合,变成一只外表更加扭曲的怪物。
此时,它的肚皮已经彻底翻开,怪猴四周浮现出一块块五彩斑斓的玄晶,玄晶化为晶锥,锋利无比,正在蠢蠢欲动。
刹那间,怪猴的左半身和右半身就完成融合,裂开血盆大口,一口将玄晶吞下,全身散发出狂暴的气息,肚皮鼓胀到了极限,仿佛马上就要自爆!
这一刻,雷兽战卫在怪猴身后现身,出手毫不留情,雷枪狠狠扎向怪猴后心!
‘轰!’
怪猴终究开始自爆了。
五彩斑斓的气浪横扫而出,肉眼便能看出其中蕴含着恐怖的破坏力。
‘噗!’
雷枪顶端迸射出黑色的闪电,闪电如雨、雷霆如浆,化作一张雷网。
雷网全力张开,在千钧一发之际,竟将气浪包裹其中。
只见外层的雷网陡然膨胀,又陡然收缩,雷枪势头不减,狠狠刺进气浪之中。
‘轰!’
雷兽战卫枪挑雷网,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坠落。如此一来,即使雷兽战卫最终遏制不住爆发的气浪,也能将怪猴自爆对秦桑法域的影响压制到最低!
不料,异变陡生。
就在雷兽战卫头顶,一柄灰剑悄无声息洞穿虚空,闪现而出。
无论是和云游剑,还是和太阴灵剑相比,这柄剑都太普通了,灰扑扑的剑身就像是用凡铁打造的,表面的褶皱似乎是铁匠锻打留下的痕迹,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此剑移动时无声无息,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剑意。
对敌人而言,这却是致命的!
秦桑有些意外,他借天璃的眼睛才发现这柄剑,燕上人竟还精通暗袭之术,倘若伏击燕上人的不是他,真有可能被燕上人逆转!
‘噗!’
当灰剑刺中雷兽战卫身上的雷甲,燕上人应该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选错了目标,可惜没有改正的机会了。
秦桑没有帮雷兽战卫化解危局,趁机锁定灰剑,捕捉到牵附在剑身上的一缕气机,顺藤摸瓜。
燕上人极为警觉,气机立刻便被斩断,但已经足够!
天璃的神通加上气机的指引,秦桑终于找到了那一个藏身在法域阴影之中的存在。
方才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此时才发现不对劲,星光普照之下,法域之中理应不会存在一丝一毫的阴影,这里却有一小片阴影!
无论星空多么璀璨,这片阴影始终存在,却又那么隐晦,极易被人忽略。
‘嗖!’
日轮月影大放光明,剑光疾斩!
与此同时,雷兽战卫临危不乱,在用雷网包裹气浪的同时,身体猛然翻转,将胸口对准灰剑。
灰剑锐利无比,刺穿它胸前的雷甲,但雷甲之后并非血肉之躯,无穷无尽的雷霆之力狂涌而来,反而化为枷锁将灰剑死死缠住。
雷兽战卫带着雷网和灰剑继续下坠,日月法剑则刺中了那片阴影。
好似一声短促的惨叫,又像什么碰撞的声音,阴影四分五裂,却没有消散。
阴影碎片犹如天女散花,接着竟纷纷蠕动起来,长出五官四肢,变成阴影的小人,一个个惊慌失措,逃跑的速度却丝毫不慢,而且还能再变回不起眼的阴影,躲藏起来。
秦桑却对这些阴影小人视若无睹,日月法剑洞穿阴影之中,剑势不减反增,在半空留下一道弧形剑光,竟将一枚剑星击碎。
剑星破碎之后,没有融入星光,而是变成了一团粘稠的淡绿色液体。
灵液洒落,迅速褪色,相应的也丧失了威能。
但是秦桑要找的目标仍未现身。
秦桑轻呵一声,被观寂府君说中了,燕上人的保命手段果然了得。换做寻常修士,只怕会被这一连串的古怪神通弄得手忙脚乱。
从阴影到不知名灵液,都仿佛隐藏在法域的夹缝之中,秦桑稍有疏忽就会失去目标。
而这些还不是燕上人的全部手段,日月法剑只能继续紧追不舍。
‘轰!’
一截来历不明的枯根被日月法剑斩成两截,枯根顶端刚长出的嫩苗陡然枯萎。
……
类似的手段层出不穷,秦桑只觉大开眼界,不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仅要天璃全力施展神通,还竭力催动岱舆仙山,争取稳固法域,填补‘缝隙’。
只不过,即使燕上人神通再丰富、宝物再多,终究有黔驴技穷的时候。
终于,燕上人被秦桑逼入绝境。
中天之上,一道身影从虚空之中跌了出来,之前那一番追杀,燕上人虽能不断遁逃,却躲不过剑气的伤害。
秦桑终于看清了燕上人的真容,外表就是一位苍老和蔼的老者,只不过现在须发散乱,法袍破破烂烂,看不出多少气度了,活像一个老乞丐。
“道友手下留情!”
望着近在咫尺的日月法剑,燕上人大骇,身躯一颤,慌忙后退。
“燕某还不清楚道友的身份,倘若有得罪之处……”
燕上人大声疾呼。
他本就不擅长搏杀,平日里最喜欢精研隐遁之术,如今保命的手段几乎都被破解,自知肯定不是敌人的对手,连连告饶。
见燕上人并非性情刚烈之辈,有劝降的机会,秦桑立刻开口道:“上人若放弃抵抗,如实回答在下几个问题,定不会为难上人。”
“这……”
燕上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回答问题可以,可否……”
他还想争取,秦桑却不再多言,日月法剑陡然剑势大盛,顿时险象环生。
“且慢!且慢!在下愿束手就擒,道友手下留情……”燕上人苦叹,话音未落,日月法剑悬停在他眉心。
接着,燕上人任凭剑光将他裹住,剑意化作禁制,将他禁锢。
‘唰!’
一道身影飞出战场,瞬间远遁,而战场上景色如故,这里山川草木,无一处损伤,远处的大战也还在继续。
就在秦桑离开之后不久,一道意念降临战场,意念扫过,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片刻之后,一道流光从天降,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光人。
光人抽动鼻翼,左嗅嗅右嗅嗅,不知嗅到了什么,眉头渐渐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