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记得那场失败,那段记忆如同一个嵌入灵魂的铁楔,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将其拔出。
阿米吉多顿...那片被灰烬覆盖的大地,他曾在上面以血与火书写过自己的名字,那些穿着银色盔甲的身影用他们那该死的力量与仪式,将他从那片属于他的战场上撕扯下来,划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在那之后,他的咆哮就在亚空间的潮汐中持续回荡,咆哮中带着一丝不同于狂怒但更加尖锐的东西——屈辱。
时间毫无意义,那场失败可能发生在昨天,也可能发生在亿万年之前,但那份挫败,始终如新,它在他体内反复咀嚼,每一次回味都让那最初的刺痛变得更加锐利。
所有被放逐回亚空间的恶魔原体,他们的挫败感会被持续利用,作为驱动他们重新杀戮的燃料。
安格隆的疯狂因此被进一步催化,他的咆哮在无穷的亚空间海洋中持续回荡,仿佛要将那片血海本身撕碎。
然而在那永恒的咆哮中,偶尔会出现短暂的间隙。
或者说,是裂缝,是那层覆盖在他灵魂上的由纯粹愤怒构成的痂皮偶尔开裂时露出的未经处理的伤口。
在那些转瞬即逝几乎无法被称之为片刻的瞬间里,某些东西会浮现出来。
他看到了红色的沙...
努科利亚的沙地,被烈日烤得滚烫...
他能听到铁链碰撞的声响,感受到那嵌入他颅骨永不停止的针尖钻探的痛楚...
那是他还被称为“奴隶”的时刻,是他拼命战斗,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岁月,彼时不是为了愤怒,而是为了对抗...
他看到那些与他一同在沙地上流血、一同被铁链束缚的面孔。
那些面孔的名字他早已忘记,他们的形状也被屠夫之钉的幻觉磨蚀得模糊不清,但那种感觉,那种在被剥夺一切后依然残存的、属于血肉的联结感依然存在。
然而,他也总会看到那张脸。
被称作父亲的脸...
记忆如同烧红的铁,每一次触及都让他那被愤怒包裹的灵魂发出新的尖叫,被强行带走,被强行扭曲,被强行塑造成一个他从未选择成为的东西。
那份被剥夺的愤怒,被迫服从的狂怒,成为了他那憎恨之心的永恒燃料,甚至他还记得洛迦的话语,那些关于救赎与自由的承诺。
他也记得自己在那句话面前,所做出的选择。
但这一切都只会是转瞬即逝,短暂的平静被重新涌入但更加炽烈的怒火所吞噬,他再次回到了那片永恒的血色风暴中心。
不过这一次,有什么东西变了。
在那片由纯粹的愤怒与杀戮欲望构成的无边血海中,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脉动,来自外部,来自现实宇宙的方向。
它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节奏在亚空间的潮汐中扩散,如同灯塔的微光。
阿米吉多顿...
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正有无数个喉咙在同时向他呼喊,正有无数的血液在为他流淌。
邪教徒们的渎神仪式、被堆砌成山的颅骨、被反复刻入地面的亵渎符文,正在持续地撕扯着那道裂隙的边缘。
最终,裂隙的脉动强烈到足以穿透他被疯狂彻底包裹的意识,在那片血色的混沌中投下一道清晰可辨的轨迹。
安格隆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选择,那道裂隙的脉动正在牵引他,如同磁力牵引铁屑,如同重力牵引星辰。
他的意识开始向那道脉动的源头移动,穿过由咆哮与血雾构成的无边虚空,穿过那些正在形成与消散的恶魔轮廓,穿过在恐虐领域边缘游荡的由纯粹毁灭欲望构成的碎片。
安格隆向那道裂隙移动的过程无法用时间来衡量,亚空间中没有时间,但移动本身伴随着一种可被感知的凝聚感。
由愤怒构成的形态正在重新收紧,正在变得比之前更加致密,更加坚实。
安格隆能够感觉到分隔亚空间与实体宇宙的帷幕,正在变得越来越薄,如同一层即将被撕开的羊水胎膜。
然后,他伸出了手。
红天使的意识穿过了那层帷幕,向那片正在对他发出呼唤,充满血腥与焦土气息的现实空间延伸。
安格隆的手撕开了帷幕,那感觉如同撕开一层被反复拉扯过的皮肤,一股灼热带着硫磺与铁锈气息的气流涌入他的意识,汇入正在凝聚成形的新躯体。
他能感觉到熔岩与血痂的碎片正在他的指间剥落,随后是脚下被灰烬覆盖的结实地面,以及刮过他皮肤表面灼热的风。
最后,他听到了,在他耳边响起的由无数个喉咙同时发出的狂热的咆哮。
他站在那裂隙的边缘,浑身浴血,身体正在凝聚,如同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金属。
凝聚过程伴随着骨头重新排列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的身形比曾经作为凡人的安格隆更加庞大厚重,那被扭曲的铠甲仍然覆盖着他的躯体,古老的甲片已经被恐虐的祝福所扭曲,与下方不断隆起的肌肉组织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活体金属与肌腱交织的不自然形态。
当安格隆伸展肢体时,他的皮肤呈现出同刚刚凝固的血液般的深红色,而他的面部已经彻底兽化,是一种混合着犬类与恶魔特征的形态,双眼是乳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屠夫之钉依然嵌在他那变形的颅骨中,植入物随着他头部肌肉的每一次抽动而发出持续的咔嗒声,在他的背部,一对巨大的翅膀正在展开,发出干燥的撕裂声。
粗壮的如同狼牙棒般的尾巴也在缓慢地摆动着,尾巴的末端覆盖着密集的骨刺,在接触到地面时留下冒烟的划痕,安格隆的双脚已经变成了蹄足,那覆盖着黄铜的蹄子在接触到大地时便燃烧起来。
“呼.....”
安格隆长长呼出第一口空气,他能感觉到沉重而熟悉的武器,正在他的掌中逐渐成形。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链锯斧,斧头的体积大得不成比例,其重量足以将一台黎曼鲁斯坦克劈成两半,两排由精金包裹的锯齿正以极高的速度旋转着,在其周围形成一道正在发出持续嘶鸣的红色能量场。
这柄斧头名为碎脊者,也被称为佩西亚克斯的愚行——一个崇拜恐虐的黑暗机械修会花了数十年时间,牺牲了上万人的生命才打造出的武器,安格隆在拿到它的当天,就用它杀死了那些将它献给他的机械修士们。
毕竟对他来说,鲜血才是真正有价值的贡品。
而安格隆的左手则握着一柄恶魔剑,剑刃上满是残忍的倒钩,剑尖处分叉成一对阴险的钩子,如同某种凶悍野兽的尖角,剑身上不断浮现出那些曾经被这把剑击败的敌人的头骨形状。
它叫萨尼亚琉斯之刃,以被困在其中的色孽恶魔命名,那个恶魔曾经在恐惧之眼中建立了一个扭曲的角斗场网络,折磨并屠杀了无数战士长达千年之久,吹嘘没有任何战士能在它的角斗场中战胜它。
安格隆只用了一根未经加工的简陋铁棍,就在几分钟内将那个恶魔砸成了碎片,而那根铁棍在恶魔死亡时改变了形状,变成了这柄致命的刀刃。
这位恶魔原体有着极强的力量和极凶残的秉性,不管是多么强大或是大师打造的武器,在他手中都很难长时间不被损坏,因此安格隆在过去千年之中使用过无数不同的武器,他也从不在乎自己使用什么武器,因为他认为这些东西只是工具,只要管用就行。
两把武器都用锁链系在他的手腕上——那是来自努科利亚角斗场的传统,提醒着他曾经的身份,也提醒着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束缚。
安格隆能够感觉到在他周围由无数个尖叫与咆哮构成的空间,正在被他的存在本身所填满。恶魔原体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片正在被他的存在染红的天空,落在远处那座正在燃烧的巢都轮廓上。
哈迪斯巢都,那里充斥着等待收割的头颅。
他的嘴角在那一刻微微抽动了一下,但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某种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本能反应。
须臾,安格隆开口了,是一只放逐了许多世纪后才得以重返猎场的野兽的咆哮。
“血祭!血神!”
恶魔原体振翅而起,在天空拖拽出一道燃烧的轨迹,在它的身后和下方,不可计数的恶魔与恐虐狂战士,正汹涌地跟随着它们的领主,奔向哈迪斯巢都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