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到了元旦。
新的一年开始,预示着厉元朗已经五十三岁了。
这个年龄做到省委书记的位置,不算罕见,但绝对年轻。
放眼国内,正省部级的所有干部中,除了比厉元朗小三岁的廉明宇,就是他了。
而且,今年还是非常重要的一年。
十月下旬的大会上,也是冯韬能否成为第二个任期的关键之年。
对于厉元朗来说,他会不会入局,同样关键。
毕竟他如今的位置已经站在了省级权力的顶端,每一步都牵动着各方的目光。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年份,大会的结果不仅关系人事布局,更直接影响着他个人未来的政治走向。
自己的选择不仅仅是个人的职业规划,更承载着家族的期望、下属的信任以及无数双眼睛的审视。
这段时间,他一边接受系统治疗,一边时刻关注南州省的工作。
不能因为他人不在南州,就能高枕无忧。
南州本就不太平,加之各种事务一件接着一件,令他本就绷紧的神经,更加不敢有丝毫松懈。
再过十几天,南州就要召开大会。
各地代表齐聚省会南汇市,而在这次大会上,王善坊是否如愿以偿,正式当选南州省长,不仅关系到南州未来几年的发展格局,更将直接影响厉元朗在南州的施政根基。
毕竟王善坊若顺利上位,意味着厉元朗在南州的话语权将得到进一步巩固,许多此前因人事问题而搁置的改革举措,或许能迎来新的推进契机。
反之,若出现变数,南州政坛的平衡很可能被打破,各种暗流涌动的势力或将借机发难,让本就复杂的局面雪上加霜。
另外,针对南州干部的整顿纪律事项,在于海主持下,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政法委等多个部门联合,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进展。
一批存在作风问题和违纪线索的干部被立案调查,部分长期盘踞在基层的“蝇贪蚁腐”被连根拔起,极大地净化了南州的政治生态。
不过,这场整顿也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暗地里的阻挠和反扑从未停止。
于海承受着不小的压力,时常需要与厉元朗通电话汇报情况,共同商议应对策略。
连日来的不停工作,使得疗养院的院长和主管医生,多次向厉元朗提出建议。
希望他减少工作量,安心静养,长期高压状态对身体的恢复极为不利。
但厉元朗只是淡淡一笑,摆摆手说自己心里有数,南州的事情正到关键时候,他放不下心。
院长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日渐消瘦的脸颊,也只能无奈叹息,只能嘱咐医护人员加倍关注他的身体状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而厉元朗则继续埋首于各种文件和汇报中,仿佛要将每一分每一秒都投入到工作里,用忙碌来驱散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焦虑。
他很清楚,这个元旦对他而言,不过是又一个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工作日,肩上的担子容不得他有片刻的松懈。
还有一点,那就是白晴在元旦前一天,突然提出要回楚中家里。
厉元朗一开始没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文件上。
等他批阅完毕,猛然抬头问白晴,“你刚才说什么?”
白晴摇头苦笑,知道厉元朗近来心思全在工作上,根本没留意她刚才的话。
她走到床边,看着厉元朗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神,轻声重复道:“我说,我想回楚中待几天,看看孩子。”
厉元朗皱了皱眉,“怎么突然想回去了?是这里住不习惯,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审视地看着她,“出什么事了?”
白晴避开他的视线,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景色,声音有些飘忽:“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孩子。在这里待久了,总觉得闷得慌,回去换换环境也好。”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厉元朗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了解白晴,她不是个会无缘无故闹情绪的人,这次突然提出回家,一定另有原因。
他身体往后,依靠在松软的枕头上,问道:“你是不是要去见谷雨?”
白晴回身看向厉元朗,一脸的不可思议,“你都知道了?”
厉元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谷政川给我打电话了,谈了谷雨的事。”
“唉!”厉元朗深深叹了口气,“听得出来,谷政川对谷雨寄予厚望。但在他和林小溪爱情这件事上,谷政川的想法和我们一致。”
“他同样了解金家,在他眼里,金家上到已经去世的金老爷子,下到金可凝,都不是善茬儿。”
“这家人有个最大特点,就是善于算计。走出一步棋,哪怕看似无关紧要,却早已在暗中布好了后续的数重陷阱。”
“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绝不可能让自家的人平白无故与外人牵扯过深。谷政川直言,如今谷雨和林小溪走到一起,金家恐怕又在打着新的算盘,想借着这层关系渗透,或是从我们这边获取他们想要的利益。”
“现在的金家,早就不是曾经名噪一时的大家族。随着金老爷子的离世,金维信入狱,金维昂丢官,金家和他们谷家一样,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所以,金家现在急于通过联姻来攀附权贵,试图借助与我们的关系重新崛起。”
“促成谷雨和林小溪的婚事,恐怕就是金家计划中的关键一步,他们想利用这桩婚姻作为跳板,在政商两界为家族谋求更多的资源和机会。甚至可能想借此洗刷过去的污点,重回大众视野。”
“这种处心积虑的算计,不仅会伤害到两个年轻人的感情,更可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说到这里,厉元朗伤感道:“谷雨的表现,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不接我电话,也不回信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找不到踪迹。”
“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觉得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在干涉他的感情,可他有没有想过,我们经历的风浪比他多得多,看人的眼光也更准一些?”
“金家那些弯弯绕绕,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怎么可能看得明白?谷政川电话里也是又气又急,说谷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像一头钻进了牛角尖。”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非要等到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回头吗?”
厉元朗越说越激动,导致剧烈的咳嗽起来。
白晴连忙轻轻敲击他的后背,厉元朗摆了摆手,“给我拿点水喝。”
白晴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看着他喝完才轻声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只能引导,强扭的瓜不甜。不过谷雨这性子,确实随你年轻时的那股执拗劲儿,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我这次回去,一方面是看看孩子,另一方面也想找机会跟郑海欣聊聊,毕竟她抚养过谷雨,或许她的话,谷雨能听进去一些。”
厉元朗揉了揉眉心,叹气说:“我看还是算了。郑海欣脾气古怪,喜欢跟我对着干。我说东,她非要说西。”
“而且,她十分宠溺孩子,就说郑立,顽劣不懂事,还不都是她给惯的。”
“谷雨的事,还是我亲自跟他说。这个孩子固执归固执,但也绝非什么都不懂。等我想好了方案,我会按部就班的实施。”
一听厉元朗这话,白晴立刻产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把抓住厉元朗的胳膊,担心的说:“你可不要下手太重,谷雨还年轻,有些事想不通在所难免。”
“再说,你为了他从政,下了那么大的工夫,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就前功尽弃。你得给他时间,也得给他空间,让他自己去琢磨,去判断。”
“你是他的亲生父亲,总不能把路都给他堵死了吧?他心里本来就因为咱们和金家的过往对我们有些隔阂,要是再用强硬的手段,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白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她太了解厉元朗的脾气。
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就很少会改变主意,而他的手段往往直接又凌厉,她真怕会适得其反,彻底伤了谷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