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琳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时竟失了言语。
他站在战场中央,周围是正在消散的魔物残骸,银白色的星辉在他周身缓缓收拢,如同神明收拢羽翼。
她也曾远渡重洋,前往须弥的教令院研习。
在那座智慧之城中,她见识过无数奇妙的学识与技艺.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力量。
那并非七元素中的任何一种,它仿佛来自星空本身,来自世界之外。
“你受伤了吗?”
白启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罗莎琳猛地回过神,这才想起更重要的事。
她转身扑到倒在地上的男人身边,轻轻拉起他苍白的脸。
“鲁斯坦...鲁斯坦!”
没有回应。
年轻男子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显然伤势已经重的不行。
“求求您...”
罗莎琳抬起头,金色的长发沾满泥土与泪水,混杂在一起。
“救救他...您能救他对不对?刚才您...”
她的声音哽咽,眼中是绝望中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乞求。
白启云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他伸出两指,轻轻按在鲁斯坦的额头上。银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入,探查着这个年轻人体内的状况。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情况很糟。
肉体上的创伤反而好处理。
双腿的骨折、内脏的破损、失血过多...这些虽然严重,但只要灌注足够的生命力,配合提瓦特大陆的医疗技术,总能慢慢恢复。
但问题是灵魂。
白启云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年轻人的灵魂已经开始了溢散。
那是一种难以察觉的流失,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正一点点从躯体的缝隙中渗出,飘向虚无。这恐怕是魔物攻击造成的,深渊力量本就对灵魂有着极强的腐蚀性。
即便保住了身体,没有灵魂的躯壳也只是一具空壳。
植物人,或者更糟。
罗莎琳紧紧盯着白启云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牵动着她的心。
当她看到他皱眉时,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金发少女的声音颤抖,“还有救吗?”
白启云沉默了片刻,权衡着措辞。
“肉体上的伤可以治愈。”他缓缓开口,“但他的灵魂...已经开始溢散。即使我能保住他的生命体征,他也很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罗莎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过...”白启云继续道,“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罗莎琳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我可以暂时封印他的灵魂,阻止溢散继续。”白启云解释道,“但这需要将他的意识与外界完全隔绝,就像一个冬眠的茧。在这个状态下,他的身体机能会降到最低,生命活动几乎停滞,但灵魂会被保护起来,不再流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罗莎琳的眼睛。
“但代价是,他可能永远无法醒来。或者说,醒来的几率极其渺茫。”
白启云没有说出口的是,这种方法本质上是一种延迟的死刑。
它将选择的痛苦推后,推给未来的罗莎琳,推给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解决方法”。
“这样...”他的声音很轻,“也可以吗?”
罗莎琳跪坐在草地上,双手紧握着鲁斯坦冰凉的手。
她低着头,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脸。
白启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颤抖的肩膀,看到她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的战场传来骑士团清理战场的声响,风声穿过低语森林的树梢,发出沙沙的低语。
但在这小小的一片空地上,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罗莎琳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坚定。
“我...”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要他活着。”
白启云看着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
那不是希望,不是乐观,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一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抓住”的决绝。
“即使他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即使他永远不会醒来。”罗莎琳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的心跳还在继续...我就有希望。”
白启云看着罗莎琳眼中燃烧的决意,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既然如此,我可以施术保住他的性命,甚至为将来可能的苏醒埋下种子。”
罗莎琳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她意识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白启云继续说道。
“但你要明白,神明的力量不是无偿的馈赠。在这个世界上,万事万物都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想要从死神手中夺回一个人的生命,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罗莎琳灵魂深处的每一丝犹豫与挣扎。
罗莎琳的脸色一凝,身体微微颤抖。
她不是天真的少女,在教令院的研习让她明白,越是强大的力量,付出的代价往往越是沉重。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用尽全力稳住声音:
“您请说。只要能救鲁斯坦,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哽咽,但眼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白启云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份决心表示认可。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银光,那光芒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我在这个世界行走多年,还缺少一个东西。”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中。
“一个能够承载我的力量,与我建立联系的‘眷属’。”
罗莎琳屏住了呼吸。
“你的体质很特殊。”白启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稀有的宝物,“你拥有火元素亲和力,这是表面的天赋。更深层的是,你的灵魂结构与常人不同,更加坚韧,更加‘空旷’,如同未烧制的陶胚,能够容纳更多的力量而不至于崩溃。”
他顿了顿,让罗莎琳消化这些话。
“如果我愿意,可以将一部分力量赐予你,与你建立眷属契约。成为我的眷属后,你会获得远超常人的寿命,甚至是...足以媲美魔女的力量。”
“魔女”二字让罗莎琳浑身一颤。
在蒙德的传说中,魔女是掌握着禁忌力量,行走在人类边缘的存在,强大而孤独,往往不得善终。
白启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必恐惧‘魔女’之名。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以你即将获得的力量,足以击退魔潮,守护蒙德,甚至在未来面对更大的威胁时,有一战之力。”
罗莎琳的心跳加速。能够保护蒙德,保护还活着的鲁斯坦,这正是她渴望的。但她也知道,代价绝不会仅此而已。
“那么...代价是什么?”
她轻声问。
白启云直视她的眼睛。
“代价就是,从契约成立的那一刻起,直到你的生命终结,你都将是我的眷属。这意味着,你必须效忠于我,遵循我的意志,当然,我并不会要求你做违背你本心的事,也不会强迫你伤害你在乎的人与事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当我需要时,你必须回应我的召唤。当你获得力量,也就获得了责任。。”
罗莎琳沉默了。
她明白,这几乎等于将自己余生的自由交出去。
不再是完全的自己,不再是只属于蒙德,只属于鲁斯坦的罗莎琳。
她的生命中将永远多出一个主人的存在,一个她必须效忠的对象。
风从战场刮过,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远处,西风骑士团正在清理残余的魔物,但战斗的声音已经稀疏了许多。
蒙德城在夕阳下矗立,城墙上的伤痕清晰可见,但它依然屹立不倒。
罗莎琳看向鲁斯坦。
他安静地躺在草地上,胸口的起伏微弱却稳定。
如果他就这样永远沉睡,那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但至少,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罗莎琳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尽了她全身的力量,又仿佛注入了全新的勇气。
她松开鲁斯坦的手,站起身,面向白启云。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白启云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罗莎琳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头行礼。
这是蒙德骑士效忠时的标准礼仪。
她的动作并不标准,甚至因为颤抖而显得有些笨拙,但其中的庄重与决绝,却比任何训练有素的骑士都要深沉。
“大人。”她的声音不再颤抖,清晰而坚定,“我,罗莎琳·克鲁兹希卡·洛厄法特,在此向您起誓。我愿意成为您的眷属,接受您的力量与赐予,并在此后余生,效忠于您,遵循您的意志。”
她抬起头,金色的长发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我愿意为您奉上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力量,我的忠诚。只求您...救救他。”
最后一句话,终于还是泄露了她内心深处无法完全压抑的脆弱。
白启云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她的眼中有着恐惧,有着不安,有着对未知未来的迷茫。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很好。”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悬在罗莎琳的头顶。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将罗莎琳整个笼罩。
那一瞬间,罗莎琳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不是火元素的炽热,不是风元素的轻盈,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元素力。那是更古老、更本质的力量,如同星空本身,浩瀚、冰冷、又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
银光钻进她的皮肤,融入她的血液,缠绕她的骨骼,最终在心脏位置汇聚。
她感到心脏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将那银色的力量泵向全身。
她的血液似乎在沸腾,却又感觉不到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仿佛某个原本空虚的部分被填满了。
白启云的意识顺着力量的连接,触及罗莎琳的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她的记忆碎片,童年时在蒙德城奔跑的笑声,少年时在图书馆苦读的身影,面对灾变时的恐惧,以及刚才决定牺牲一切时的决绝。
他在她灵魂的核心处,刻下了一个印记。
这是“眷属契约”的印记,是力量传递的通道,也是束缚与联系的纽带。
顷刻间,银光乍现。
原本悬挂在少女腰间的火元素神之眼被银白色的光辉浸染,逐渐改换了全新的形状。
当银光渐渐消散,罗莎琳睁开眼。
她的眼中,原本纯净的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银色的星光,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若隐若现。
她感到身体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不是火元素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源力”,它能够被她调动,转化为任何她需要的形态。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到了一种无形的束缚。
那并非物理上的枷锁,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联系。
她能隐约感知到白启云的存在,如同远方的一座灯塔,始终指引着她的方向。
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生命将与这个神秘的男人紧密相连。
“契约已成。”白启云收回手,他的身影比刚才又淡了几分,几乎透明,“现在,我将履行我的承诺。”
他转向鲁斯坦,再度催发出剩余的星之力。
这一次,银光变得更加柔和,如同月光般洒落在鲁斯坦身上。
罗莎琳紧张地看着。
她看到银光渗入鲁斯坦的胸口,在他心脏位置汇聚,最终化作一枚微小的晶体,嵌入了他的体内。
鲁斯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呼吸变得更加平稳,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星之茧已经植入。”
白启云的声音带着疲惫。
“他的灵魂被封印其中,停止了溢散。但这并不会带给他永恒的生命,他的寿命依然会随着肉体的衰老而减少......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吧。”
罗莎琳走到鲁斯坦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冰冷,而是温热的体温。
他的心跳虽然缓慢,但坚定有力。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释然的泪水。
“感谢您...吾主。”
她低声说,第一次用上了这个称呼。
白启云微微颔首,没有纠正这个称呼。
契约已成,主从关系确立,这是事实。
“你的力量需要时间适应。”他说,“我会留下一部分知识在你的意识中,关于如何运用这份力量,如何控制它,如何不让它反噬自身。仔细研习,不要急躁。”
罗莎琳感到脑海中涌入大量信息,虽然现在她还无法完全理解,但知道这些知识将伴随她很久。
“那么,我该离开了。”白启云的身影越来越淡,“记住你的誓言,罗莎琳。力量是工具,不是目的。用它保护你想保护的,而不是被它吞噬。”
“我记住了。”罗莎琳郑重地点头。
白启云最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安静躺着的鲁斯坦,然后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银光,融入暮色之中。
罗莎琳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她感受着自己体内流动的新力量。
那力量浩瀚如星海,却又温顺地听从她的意志,如同驯服的野兽。
远处,西风骑士团的救援队终于赶到了这片区域。
他们看到罗莎琳和鲁斯坦,急忙跑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这位骑士他...”
“他需要治疗。”罗莎琳站起身,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请送他回城,交给最好的医师。”
骑士们被她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听从了命令。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鲁斯坦抬上担架。
罗莎琳跟在队伍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白启云消失的地方。
她隐约的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被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