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时从英法偷渡到神罗的路线已经非常成熟,原本历史上并不需要偷渡这么麻烦。
但由于英法与神罗的关系时好时坏,签订的协议也是朝令夕改,所以官方途径就变得很不划算。
再加上诸多限制,人们就开始倾向于更加合适的方式。
毕竟有需求就会有市场,结果偷渡事业就像是走私业一样昌盛。
法属洛林,这一年冬天的雪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摩泽尔河谷已经被积雪覆盖。
然而道路却依然清晰可见,足可见边境贸易的火热。
蛇头原本还想看看能不能趁着大雪逃过检查,但现在看来是难了便随口骂了一句。
“该死!这群家伙下这么大的雪也不休息吗?”
蛇头的声音很大好像自言自语,但又好像是说给别人听。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很麻烦吗?”
蛇头摆了摆手,又恢复成了之前淡然的样子。
“不麻烦,也就是需要几百法郎打点一下。”
偷渡客们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几百法郎!”
甚至当场就有人喊道。
“这么多钱,我不去了!把钱退我,我要下车!”
几名蛇头的小弟走了过来。
“别着急啊。这可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说着几名小弟露出了腰间的配枪和匕首,马车上的偷渡客也不含糊直接从怀中拿出了已经上好膛的手枪抵在一名小弟的头上。
其他的偷渡客们也毫不示弱纷纷拔出配枪,一副一言不合就要火并的架势。
眼看着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蛇头连忙出来打圆场。
“不要激动,有事好好说。这是边境可是有军队巡逻的。”
提到军队终于让双方冷静下来,此时军队的名声可不好,无论法军,还是其他军队。
他们这些人一旦被军队盯上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再说这些偷渡客多少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最后在蛇头的斡旋下,每名偷渡客答应多交十法郎,风波才算过去。
蛇头表面上松了一口气,内心却是大呼晦气。
最近几年法国方面的生意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很多偷渡客手里都有家伙,脾气也有都火爆得很,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这敲竹杠的活计越来越难做了,这几年已经有好几个蛇头折在道上了。
一方面是此时法国人的武德太过充足,另一方面则是近些年法国国内的局势越发混乱,法兰西第二帝国对于枪支管控的力度也没那么严格。
再加上是边境地区,所以才会如此狂野。
当然和偷渡客这个群体也有关系,这些人当中有些本身就是亡命徒,或者是在法国国内不受待见的人。
洛林这个地区同样非常敏感,很多人都有双重国籍,甚至三重国籍。
他们可以是法国人,可以是巴黎伯爵的领民,也可以是神罗的公民。
法兰西第二帝国和奥尔良王朝都宣称自己才是此地的合法统治者,神罗的德意志人更是扒出了这是德意志人祖先居住过的地方。
原本的边境线已经模糊,摩泽尔的河谷地带以此时的条件也没法做到真正的分割。
其实这样说也不太对,严格来说应该是不划算。
法兰西第二帝国和奥尔良王朝都觉得自己才是法国正统,双方都想有朝一日灭了对方。
所以谁都不愿意封锁边境线,更何况要修如此长的边境线可是要钱的。
法兰西第二帝国从成立之初财政问题便从未断过,奥尔良王朝倒是有钱,但基佐和梯也尔很清楚阿尔萨斯-洛林公爵领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截断边境线无疑是自断一臂,他们虽然效忠的是奥尔良王朝,但他们可不会像路易·菲利普那样自称是德意志公爵。
在基佐和梯也尔眼中神罗和德意志人比法兰西第二帝国的那些叛党威胁大得多。
即便是从纯理性分析的角度讲,在失去了法国市场之后,整个公爵领对德意志地区的依赖度就会大大增加,也更容易被对方操控,进而威胁到己方的安全和利益。
没过多久前方的小路上就出现了一个临时检查站,几根木桩被钉成一个简陋的路障。
几个士兵无聊地倚在旁边的树上,看到有队伍出现,那些士兵才歪歪斜斜地凑了过来。
有人的手中还拎着酒瓶,很快一个红鼻头的大胡子就走到了蛇头面前。
“干什么去?”
“探亲。”
“例行检查。”
“我们都是良民。”
蛇头说完便把一个信封塞给了对方。
红鼻子打开信封捻了捻,又看了看队伍的人数。
“前三辆可以过去,后面三辆要留下检查。这么大的雪,我们也不想,但职责所在...”
红鼻子的套话一句接着一句,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家伙就是嫌钱不够。
果然和蛇头说的一模一样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即便是下雪天出来恶心人,还要将问题都算在别人头上。
不过谁让人家身上有那层皮呢。
蛇头无奈之下又掏出了另一个信封交到对方手上。
“长官,这是您老家来的信...”
红鼻子立刻打开信封开始清点起来,然后面露不悦地说道。
“怎么才这点?不行,不能过!”
这一次他装都懒得装下去了,直接招呼几名士兵围了过来。
周围一阵骚动,甚至隐隐能听到引线燃烧的“呲呲”声。
这时候蛇头又来打圆场。
“长官,小孩子不懂事玩火呢。我说他!欠您的下次一定给您补上怎么样?”
红鼻子上下打量了两眼收起信封不耐烦地挥手道。
“滚!滚!滚!这次就当我运气不好,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他!”
蛇头讨好式地笑了笑,一挥马鞭。
“好嘞!”
车队便这样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关卡,接着是第二道关卡,又是相同的剧情。
不过这一次唯一不同的是士兵说的是德语,而且十分生硬就好像他们这些初学者一样。
前面就已经提过,洛林地区本来就是双方混居,究竟想成为法兰西,还是德意志人全凭个人喜好。
只是这些有着相同经历的前辈们并没有网开一面依然是狠狠宰了一笔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半小时后,车队终于在一座小村庄停了下来,蛇头抱怨两句留下了联系暗号就离开了。即便是返回法国的费用只需要一半,众人也是无动于衷。
不久之后蛇头便找上来之前那两位哨兵头目,大家一起在一家小酒馆中畅饮,说着相同的语言好不畅快。
毫无疑问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在演戏而已,遇到老实的就狠狠敲上一笔,遇到难缠的就少敲一点。
毕竟这群人的主业并不是偷渡,而是走私。
一方面是走私商品的利润更高,另一方面则是洛林边境的检查并不严格,其实普通人不需要他们这群蛇头也能通过。
此时之所以会有人蛇这种行当,更多的是他们这群边境人在兴风作浪。
“钱越来越不好赚了。”
“要我说这种生意还是别做了,明明赚不到几个钱,风险还这么高。搞不好又要被人骂成骗子。”
“谁说的!我看还是你们不努力多抓几个,再让山里的兄弟多杀几个,我就不信他们不会乖乖交钱!”
“不管是谁,想从咱们的土地上过都得乖乖交钱!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干杯!...”
殊不知他们的一言一行已经被人记录下来,年轻的爱弥尔·左拉正在为自己的写作搜集素材。
爱弥尔·左拉是法国历史上着名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不过他的名气远不如自己的好友保罗·塞尚,此时正他处于人生中最困顿的时期。
其实爱弥尔·左拉自幼丧父让他不得不在圣母院中渡过了童年,即便是回到家中也不得不面对家徒四壁的生活。
家徒四壁还不是最糟糕的,他的父亲死前欠下了大笔债务,这让他从小就亲身体验了不断被债主上门催逼的痛苦。
之后高考失败,失恋,失业,被房东赶出阁楼,创业失败背上债务。好不容易在一位朋友的帮助下进入了海关,可以领到每个月六十法郎的薪水。
然而在爱弥尔·左拉眼中那些愚笨、野蛮的家伙根本不配和他为伍,然后他就被迫递交了辞呈。
此时离开法国也是有些无奈,他的直言不讳给他惹来了大麻烦。爱弥尔·左拉觉得所谓的诅咒不过是自然现象,那些占星师的街头把戏并不值得追捧,毕竟他真的在街头见过类似的把戏。
然而爱弥尔·左拉却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还将拿破仑三世称为迷信的昏君。
于是乎他就为自己的年轻付出了代价,他并不知道众人皆醉我独醒也是一种罪过。尤其是左拉这种想要第一个叫醒大家的人,反而被定为了罪人。
好在此时的爱弥尔·左拉并不出名,等到真正麻烦到来之前他已经逃出了巴黎。
逃出巴黎的左拉第一反应是去英国,因为英国方面对于流亡者一直都非常宽容。
然而他很快发现英国大使根本就没有兴趣帮助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他又报纸上了解到了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事实,那就是此时英国的情况和法国差不多。
左拉这样的小人物可不敢去赌大国的品格,毕竟他这样的人实在太过渺小,在列强面前不过是一粒尘埃。
如此一拉剩下的选项便不多,不过让他真正下定决心的还是母亲的鼓励。
“做你想做的。”
左拉立志要成为一名作家,但他偶然间了解到奥地利有一种被称为调查记者的职业。虽然充满了风险与挑战,但却是一个可以说真话的职业。
此外调查记者的报酬也十分厚丰,甚至还因公殉职之后还有津贴。对于左拉来说这份工作不但可以解决自己的燃眉之急,还能给自己的家人提供一份保障。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想做的事情。
爱弥尔·左拉也确实很适合这份工作,他没费多少力气就发现人蛇贸易中的猫腻。其实大多数人即便知道自己上了当也不会去追究,毕竟他们自己也不干净,并且其中还有很大的风险。
然而左拉偏偏就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并且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常年的底层生活又可以让他完美融入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之中,几个人蛇和哨兵根本没发现半点异常。
其实在这群人眼中根本就没把这些话当回事,毕竟他们做的又不是熟人买卖,反正都是一杆子买卖,做完就走,难道对方还敢告发自己?
左拉还真敢这么干,他在到达神罗成为调查记者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曝光了洛林边境的人蛇贸易。
事情暴露之前确实没什么人关注,但在事情暴露之后神罗、法兰西第二帝国、阿尔萨斯-洛林公爵领三方破天荒地展开了联合行动。
三方都有自己的盘算,先说神罗,神罗自从统一之后已经有一个稳定的大市场,再加上原本的贸易关系,对于那种灰色市场的需求已经不大。
而且走私这玩意看起来是在帮助自己国家的商品抢占对方的市场,但实际上己方却是拿不到半点实际好处的。
神罗早已经过了赔本赚吆喝的阶段,弗兰茨现在要的是实打实的利润。继续纵容走私显然不符合神罗的利益,所以那些走私商人才会感到越来越难过。
法兰西第二帝国的逻辑和神罗差不多,整天被人倾销谁能受得了?更何况这些走私商人又不交关税,将法国政府的面子放在哪里了?
拿破仑三世可是很有野心的,他想要法国自己的工业自然可不能允许其他国家的工业品来挤占法国的市场。
别看拿破仑三世整天把自由贸易挂在嘴边,但真发现自己吃了亏,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之前奥地利和法国之间数次签订贸易协定都是法国单方面反悔,为此双方的矛盾不断。
对英国的投资也是差不多,英国人本来觉得投资法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能赚钱,又能打击奥地利。
但拿破仑三世和莫尔尼公爵发现法军的重要产业被英国资本侵蚀之后便开始玩起了盘外招,反而是把英国人打了一个滑铁卢。
尤其是莫尔尼公爵几乎是将无耻、无赖演绎到了极致,英国的资本家们也重新回忆起了被权力支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