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揣着心事回到窝棚前,张援民、马洋看到他回来,紧忙迎了过来。
“兄弟。”张援民满眼期盼地问赵军:“咱接着抬参呐?”
谁都愿意挣钱,那么大个参王在地里埋着,谁都心急想赶紧将它抬出来。
“别着急,大哥。”赵军环视身边几人,最终将视线落在王强脸上。
老25林班出现了东北虎,他必须得过去看看。同时窝棚这边还不能撤,抬不抬参两说,起码得有人在这里看着。
邢三、马洋、赵金辉,这三人一老、一小、一胖,对付东北虎没啥用,都得留下。
赵军想将王强留下,但赵家帮中论枪法、论打猎的经验,王强都是数一数二的,硬仗还不能没有他。
最终,赵军对张援民道:“大哥,他们在老25林班那边儿看着大爪子了,我得领人过去。”
“啥?”张援民皱眉看着赵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晚上赵军教李如海撒谎,让李如海拿大爪子说事,这怎么成真了呢?
“大哥,我跟老舅、宝玉现在就走。”赵军道:“完了我让小臣留下,你俩跟三大爷、金辉、小洋给这窝棚看住了。”
赵军话音刚落,还没等张援民说什么,就听邢三嚷道:“小子,就你们仨去,那能行吗?那啥……那个让援民他们在这儿,我跟你去!”
“军哥,我也去!”赵金辉紧随其后也要出战,然后是马洋大声道:“姐夫,还有我!”
“你们快拉倒吧。”赵军拦下三人,指着埋参王的地方,道:“咱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给它看住喽,其它的事都得往后稍稍。”
“那也不行啊!”邢三少有的反对赵军,道:“那大爪子跟别的玩意可不一样,就你们仨能行吗?”
“没事儿,三大爷。”赵军道:“保卫组那些人才走,他们得挺半天能到山根子呢。我们现在开车下去,撵上他们,让他们出几个人跟我走。”
听赵军这么说,邢三脸色才缓和下来,小声道:“那行,那你多领几个保卫员吧。”
邢三毕竟年纪大了,跑山人一过五十,身体就发笨,腿脚都不灵活了。
要是赵军势单力薄,邢三就算咬着牙,也会跟着去。但现在没那必要,邢三也愿意留下看参。
可和邢三不同,赵金辉、马洋正处于年轻气盛的时候。尤其是马洋,这小子不但气盛还中二,一心想着扬名立万,一听赵军要去打东北虎,他脑瓜子削个尖儿似的要跟着去。
这劲头,跟赵有财都有一拼。
但安抚完邢三,赵军没搭理赵金辉和马洋,只对王强、李宝玉说:“老舅、宝玉,给那个虎子、老虎、二黑、黄龙都解(gǎi)开,咱仨领它四个坐车下去。”
王强、李宝玉应了一声,便去撒狗,赵军快步走进窝棚准备枪支弹药。
赵军一进窝棚,小黑熊就缠了上来,这家伙可粘人了。
赵军摸了摸小黑熊的耳朵,叮嘱道:“黑子听话,搁这儿给我看着窝棚啊。”
赵军也不管小黑熊能不能听懂,收拾好两棵枪后,将其都背在肩上,然后挎上兜子就往外走。
“军哥。”
“姐夫。”
赵军一出窝棚,赵金辉和马洋就跟着他屁股后。
这时,被王强、李宝玉松开的四条狗兴奋地奔向赵军。
它们看赵军背着枪、挎着兜子,还以为赵军要带它们出去打猎。自入夏后就闲着的猎狗们,一直渴望跟主人大干一场。
“你俩好好跟三大爷看窝棚。”赵军甩给赵金辉、马洋一句话,然后吹声口哨,叫着猎狗往下走。
“小子,干啥注点儿意呀!”邢三看着赵军背影,大声叮嘱。
“兄弟!”张援民也喊道:“这边儿有我们呢,你不用惦记啊。”
赵军没回头,直快步往下走。赵金辉、马洋眼巴巴地看着赵军离去,赵金辉叹口气,道:“我军哥又不领我,这是怕我拖后腿啊。”
邢三瞥了赵金辉一眼,也不说话只快步从其身旁经过。
“啧!”赵金辉吧嗒吧嗒嘴,道:“我这回说啥得瘦,要不跑山都跟不上。”
听他这话,张援民撇了撇嘴,也是无语了。
赵军带着狗往下走,王强、李宝玉从岔路过来与其汇合。
三人到吉普车前,赵军让李宝玉开车、王强坐副驾驶,他自己带四条狗挤后排。
吉普车沿爬犁道一路向下,在山二肋处撵上了押送犯人的刘金勇一行。
听赵军说需要保卫员们相助,刘金勇很痛快地应下,并跟赵军约定在山下汇合。
车上拉着狗,赵军也没和刘金勇客气,他们乘车先行一步到了山下。
此时解放车的两个后轱辘已经被修补好了,解臣正和两个汽修师父抽烟唠嗑呢。
赵军从窝棚出来时,背了两棵枪。而早晨李宝玉、解臣下山时,各自带了一棵56式半自动。
在山下解臣下车,那两棵半自动就留在了车上。
此时吉普车上一共是四棵半自动,赵军将其中一棵给了解臣。
稍后解臣要独自上山,虽然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但赵军为以防万一,仍给解臣带了棵枪。
等刘金勇等保卫员押送犯人下来,六个保卫员跟庞高明等十三人坐林场大解放的后车箱,防止他们搞事情。
一个汽修师父开车,另一个和刘金勇挤副驾驶,剩下八个保卫员就都给留给了赵军。
这八个保卫员以周大奎为首,都是退伍军人转业,哪个单拎出来枪法都不一般。
赵军将四条狗送上后车箱,让李宝玉开吉普在前带路,他开解放在后。
就这样,一行十一人、四条狗直奔韩树生所指的遇虎之处。
……
随着吉普车鸣笛减速、靠边停车,后面跟着的解放车也停了下来。
赵军一手提枪,一手推开车门。与此同时,解放车副驾驶、后车箱上都有保卫员下来。
此时,王强、李宝玉、周大奎和两个保卫员从吉普车上下来。
“哥哥,就这儿!”李宝玉说话,指着东边山坡,道:“韩师傅说,那大爪子就从这块儿下来。”
说到此处,李宝玉稍微停顿一下,然后手指北边,又道:“完了他们有个护林员搂了一枪,大爪子就奔那么去了。”
赵军闻言看向王强,王强抬手往北边一指,赵军点了点头。
然后王强奔北边去,赵军往前走了两步,歪头看向东边山坡。
看了两眼后,赵军迈步往山坡上去。
这山坡上没路,赵军很费力地往上去了一米多,就见旁边野草一片一片地倒伏。
赵军再往上走几步就进了林子,此时有虫鸣鸟叫传入赵军耳中,赵军往周围观瞧,入眼皆是一片绿,视线投不出去多远。
赵军正要转身下山坡时,忽听不远处有口哨声传来。
赵军紧忙动身,带着李宝玉从山坡上下来,然后就见一个保卫员指着右前方。
赵军快步过去,原来王强也上了东边山坡,此时正站在上面冲赵军招手呢。
赵军上去,就见王强指着一棵小桦树。那树上有个树杈,大概大拇指粗细,此时树杈折断,但一丝树皮仍将其挂在树上。
“大外甥,这备不住是铅橛子勒的。”王强如此说,赵军看了一眼,树杈断裂处还真是新茬。
赵军点了下头,就像王强说的,这可能是子弹打的,也可能不是。
现在就当它是枪打的,舅甥二人从这断树杈前起步,斜着下坡上了行车道。
这年头别说山路了,就城里也都是沙土道。
赵军、王强低着头、四处瞅,舅甥俩最后在一个黑褐色的点状痕迹下停了下来。
“像是血点子。”赵军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向李宝玉道:“那护林员打那一枪,打没打着?”
“没打着。”李宝玉摇头,道:“他自己说没打着。”
说完这话,李宝玉猛地一抬头,道:“唉呀,哥哥,我记着他是这么说的。”
“他说啥呀?”赵军问,李宝玉道:“他说他没瞄,所以打不着。那能不能是他打着了,他没看着啊?”
“他打着也是蒙着的。”王强道:“我感觉好像是打穿皮了,大爪子皮里肉外的出点儿血。”
“宝玉拿绳子。”赵军往周围打量一眼,然后对李宝玉道:“咱俩上车,给狗牵下来。”
自从人下车,车上的四条狗就急得不行,一个个扒着挡栏连窜带蹦,
它们着急是着急,但都没开声,就说明这附近没有中、大型的山牲口。
可赵军不敢确定,这四条狗下车后,会不会因为嗅到什么气味而往出蹿。
狗要蹿出去,再想将它们往回叫,那可就难了。而且今天要对付的是东北虎,万一这四个狗蹿到东北虎面前,那就跟送菜一样。
所以赵军、李宝玉翻上后车箱,用绳子将四条狗拴住后,才将狗带下汽车。
下车后,赵军牵黑虎、王强牵青老虎走在前面,李宝玉牵二黑、周大奎牵黄龙紧随其后,然后是提枪在手的六个保卫员。
还有两个保卫员在车上,一个开吉普,一个开解放,缓缓跟着前面的人和狗。
没走出多远,黑虎、青老虎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
狗停,人就停,赵军看着黑虎、青老虎抬起鼻子在半空中嗅嗅,然后两条狗不约而同地扯着绳子,将人往东边上山带。
赵军一怔,但手上没用力,而是捣腾脚步跟上黑虎。
赵军动,王强也动。两人被两条狗拽上了山坡,所过之处野草刷刷作响。
两条狗斜着上山坡,直奔赵军、王强刚才看过的断杈桦树而去。
“大外甥。”王强边走边问赵军,道:“能不能是狗闻着别的了?”
狗进山是打猎,但打什么它不确定。即便主人教它、告诉明白它,那也没用。
狗进山一旦闻到猎物的气味,或是看到松鼠、山鹊在旁边转悠,它都是必撵的。
这附近有没有松鼠啥的,王强不知道,但他怕这两条狗是奔野猪、狍子之类的猎物去。
倒不是打这个不好,关键他们出来是为了找虎,只有确定了这虎不会伤人、不会影响林区工作,赵家帮才能安心地抬那大参王。
“不,不!”此时赵军却觉得不对,他用力一扽绳子,喝道:“黑虎,停下!”
黑虎被赵军拽得一顿,听到赵军口令就往地上一坐。可屁股刚挨地,黑虎便又起身要往上走。
看黑虎这反应,确实是嗅到东西了!
对,是嗅的,而不是看着啥了。
既然是嗅的,那最差也得是狍子。
可刚有虎过此山,狍子、野猪、马鹿哪敢停留,怕是早都跑了。
所以赵军感觉,那虎应该还在这山上。
至于韩树生他们没看到东北虎往回走,那也属于正常。
韩树生他们说,这虎从大道就往北边去了。
路的尽头是悬崖峭壁,东北虎叫虎而不是真虎,它不可能往那底下冲。
所以赵军猜测,这虎应该是到前边就转弯,然后再次上山。
想到此处,赵军叫来两个保卫员,一个护在自己身边,一个护在王强身边。
牵二黑、黄龙的李宝玉周大奎也是这待遇,然后剩下三个保卫员,赵军让两人走在李宝玉、周大奎身后,最后一个则走在两个小组的中间。
一行十一人、四条狗沿山往上攀,这山有道路,但道路不在这边,赵军他们只能硬往上爬。
众人上到山二肋处,黑虎、青老虎就用力地抻着绳子,跃跃欲试地想要出击。
此时赵军哪敢放狗?他和王强边走边安抚,让黑虎、青老虎不要太急。
“哎,老舅?”忽然赵军耳朵微动,然后对王强道:“我听着水声了,这边有河哈?”
“有。”王强点了点头,道:“我记着是有。”
就在舅甥俩说话时,在离他们直线距离二里地外的河沿边上,那头东北虎正坐在冰凉的河水中。
河水很凉,手伸进去都会拔手,东北虎这样会拔屁股。
但东北虎要的就是这效果,那护林员随手一枪,子弹是擦着虎屁股过去的。伤势不重,但疼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