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奥斯学院，修炼室。
洁白的暖光照亮着修炼室内令人放松的环境，但足以承受破城级别攻击的物理结构，又让这里成为了一个能够用来进行各种测试的绝佳去处。
往日……往日这里总是让精力充沛的混血种学生们为之流连忘返。
就连性格相对文静的零，也喜欢在这里测试自己构造兵装的最新功能。
只不过今天的这里，和平时热热闹闹的氛围却是有些不同。
此时一股压抑的气息盘旋在经过拓展的室内空间内，愈演愈烈，就连角落里摆着的绿色盆栽叶片也大片地耷拉下来，叶脉干枯，摇晃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落在地上。
若是有常人不小心踏足此处，怕是会立马眼睛一闭，陷入噩梦缠身的境地……
就像一只兔子误入狮子的巢穴，本能就会感受到那种源自dNA深处、被刻入血脉的恐惧。
而这一切异样的源头，就是此刻盘膝坐在炼金阵图中央的路明非。
青年曾经孱弱的身体，已然在龙血和战斗的锤炼下，变得无比挺拔坚韧。一块块有力却不死板的强健肌肉撑起他身上的黑色背心，刀削斧凿的面孔上再无半分的怯弱，那魁梧的身躯就如虎豹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又有一种显而易见的『异变』在路明非面容上出现。
荆棘的纹路在他的面庞上生长，像是两道墨色的泪痕，又斜向上穿过眉眼，最后在眉形汇聚，勾勒出类似于“天眼”的竖线。
整体战纹呈现“∧”型，透露出一股凶煞、不详的感觉。
甚至让路明非清秀的面貌显得有几分凶恶。
稍微靠近一点。
就能听到似乎有江河奔涌般声音在路明非的体内响起，他的皮肤正逐渐泛起一阵血色，青黑的血管凸起，一片片色泽深黑的鳞片生长，突破真皮层，如铠甲般覆盖在他体表。
原本还看着像个人的路明非，只是在坐下后没过多久，就这么飞快地变成了一只披鳞带甲的“小龙人”。
——这正是『仪式』正在发力的体现。
离他不远处，步舜、还有源稚女和楚子航三人各自占了块地方，围着中间盘膝坐地的路明非看个不停，对他身上的变化啧啧称奇。
以三人的实力，自然不会受到路明非身上“龙王色霸气”的影响。
“果然，明非他成功了！”
看到他身上的变化正在趋于稳定，源稚女从仪式开始就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放松开来。
青年秀丽面容上少了几分忧虑：“我就知道他一定能成功的。”
就是语气莫名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
“在我们的计算中，明非他的成功率本来就在九成以上……”
楚子航一如既往板着一张帅脸：“而且，我不觉得他会输给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源稚女还是没好气地顶了他一眼：“那不还是有百分之十的概率失败吗？这可比便利店买汽水开出再来一瓶的概率高多了！”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没中过再来一瓶。”
源稚女：“……”
步舜双手抱胸，默默地微笑着看着学生互相吵闹，觉得自己的内心似乎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他比学生们更清楚。
路明非这次试图统一自身力量的仪式——注定不可能失败。
步舜甚至比现在的路明非还要更加了解他的身体，只因神名之力皆来自他这个源头，在路明非统合自己体内所有力量的现在，就相当于向他同步开放了自己全部的秘密。
在他眼中。
伴随着极速纯化的龙血在血管中奔流，路明非的心脏最先被强化。
他极速跳动的心脏内部，每一根心肌纤维都在变得比地球上最优秀的合金更加强韧，每一根骨头都在质变，表面泛出金属的光泽，跨越混血种的极限——接近龙骨十字这近乎无法通过物理形式破坏的结构。
在下者如同在上者，上在者如同下在者，为成就一物之奇迹。
万物既由一而生，亦由一之思维；
血、肉、骨……他身体一切物质的构成正在纯化、变革，以近乎奇迹的姿态达成从“人”到“龙”的蜕变。
但比起物质上的改变，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
龙族力量的本质，可称之为『以灵御物』，即以自身灵性的力量去命令、扭曲世界，将其变为自己所需要的模样。
龙血和龙骨是这份力量的载体，但龙的灵魂才是本质。
在完成血与骨的重塑后，从路明非灵魂本质中溢出的灵性力量，就在从根本上塑造他现在的灵性外壳，使他自己真正获得【黑王代行者】这一身份的本该具备的权柄。
「借用神名文字本源性质设计出来的仪式，再加上他意识中我一部分力量的里应外合，就绝对能将路明泽所代表的那些潜能掌握。」
「说到底，这份力量本就属于他，路明泽才是那个窃据者……」
“我们正在见证一位『真·龙王』的诞生啊。”
步舜鼓了鼓掌，瞥视着左右两位学生：“明非已经走在了最前头，你们两个可不要落后太多。”
源稚女闻言不禁勾起嘴角，苦笑道：“先生，变强这种事情哪有您说的这么这么简单？”
统合自身一体两面，彻底掌握神名恶魔带来的力量，他自认已经开辟出了一条独属他自己的道路，甚至足以与龙王层次的敌人争锋。
可对比自己的两位同窗，源稚女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遗憾。
路明非一朝觉悟，从自己的『过去』中取得足以否定现实的无上之力；
楚子航继承龙王的力量开辟自己的『未来』，注定要面对他与恶神厮杀争锋的命运。
与他们两人比起来，他支配的『梦』就像是一抹紧贴现实的浮光泡影，也许某一刻就会被酷烈的光辉所破灭……
所幸的是，源稚女并不奢求更多。
他只渴望能凭借自己现在这微薄的力量，竭尽所能地守护身边的人和一切……如此就好。
念及此处，源稚女忽地皱起眉头：“先生，明非他醒来之后，会不会因为这份力量而受到某些不好的影响？”
“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却是楚子航先开了口。
他一副学术讨论的模样，言辞凿凿地说道：“喜、怒、哀、乐……这些人类引以为傲的情感，很多时候与体内激素的分泌有着直接的关系。我们在龙类解剖学课上不也了解过吗？”
“龙族其实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无论什么力量都要以现实作为锚点，在这个基础上，不管是人类还是龙族，自身躯体状态带来的影响是不可避免的。”
紧接着，楚子航又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他最近查阅的龙类心理学资料。
听他这么一席话说完，源稚女不禁叹了口气。
“师兄你这样，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
“……为什么？”
“不过像师兄这种有着女难之相的人，说不定就是有喜欢你这样的人呢？”源稚女笑了笑，若有所指：“虽然在我看来，她们并没有办法接触到师兄你真正的内心……恐怕只会有哪一天因此而受伤呢。”
“……”
楚子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下去。
对此做过一番调研的步舜大概能猜到，楚子航应是想起了卡塞尔学院里面认识的苏茜，他在狮心会时候的左右手。
还有那个和他有莫名牵扯的狮心会护士长李浅月。
这两人在楚子航不算短暂的卡塞尔求学生涯中，算是在他记忆中留下了一段难以忘怀的色彩。
他还记得自己与她们还有几段约定未能完成……只是踯躅间，他却已行至今日，走上了与她们近乎平行的两条道路。
“也许吧。”
楚子航眼里罕见地涌现了些许感伤：“我们都是拥有龙血之人，也注定背负与龙族相似的命运。”
背负着对奥丁这位狂猎之神的仇怨，楚子航只能让自己的内心硬如铁石，不留任何可供邪魔侵蚀的缝隙，自然也无法给他的“私情”留有余地。
也许某一天平行线还会再度相交，但那时他们或许已经各自走上了无法回头的路。
甚至于站在了对立面……不得不对彼此刀剑相向。
步舜心想这一天或许近在咫尺。
别的不说，家里这边还有一个「夏弥」等着呢。
哈吉弥哈气起来没轻没重的，说不定等会脑子一横，已经在想着怎么和楚子航搞一些掏心掏肺的热情互动了。
「不过耶梦加得……就是精神被现实躯体影响的最好例子吧？」
「她当人当得太久，有的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以至于越来越不像曾经的那位大地与山之王了。」
智慧生命总是不可避免地被自身的情感所影响。
即使是自认必须要时刻保持理性的步舜，也不认为自己是个例外。
步舜自己尚且如此，龙王们就更是远不如他了。
在他看来，虽然龙王因为传承自黑王尼德霍格的血脉，强大到近乎能被称之为“天生神圣”……
但祂们同样有着不可忽视的先天缺憾。
过于极端的情感是祂们难以跨越的一道关隘。
龙血天然充斥着暴虐的因子，龙王们因此能够无比冷酷地对待除彼此之外的任何生灵。可本该像黑王一样极致残酷的祂们，却又因为自身的『不完美』，从白王那里被教导了何为“家人”、何为“爱”……
甚至能因为这份对兄弟彼此的感情，对身为神上之神的造物主发起叛逆。
祂们的存在中无法忽视的『矛盾』，正如『龙』这一种族本身。
黑与白，阴与阳，生与死……
上至黑王白王，下至初代种、次代种，龙族终究无法逃离自身血脉的束缚，无法逃离那名为孤独的『血之哀』。
也正是这一切，编织出了缠绕龙族始终的“螺旋纺线”。
以至可称之为【命运】。
「路明泽可以将这世上的一切生灵都视作叛逆，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却唯独不可能真正地去伤害他的哥哥。」
「所以在我的计划推动下，他最终一定会将力量托付给明非，让明非去迈向他的前路。」
因为……他们是无法割舍的，彼此唯一的家人啊。
注视正在凝聚体内力量，升华自身存在的路明非，步舜在心中感叹一声。
『孤独』与『爱』，这两个词可谓是龙族漫长历史的缩影。
一切背叛、所有不甘的泪水，都可以从中寻觅到根源……是【起源】，亦是【终末】。
「身为外来者，既然已经以这些学生为媒介挤入了这个世界命运的涡流，也只有尽我所能，予以你们应得的未来。」
视线轻移，步舜轻声道：
“孩子们，无需介怀，无论你们要面对什么样的阻碍，我都会在你们的背后支持你们。”
“希冀你们这些学生能够走上自己期望的道路，不至于某天因此品尝悔恨的苦果。”
“至于明非……我相信他。”
就像是路明泽那一天选择相信他一样，步舜同样对他怀抱着如出一辙的信赖。
尽管他们相遇的开始或许源自善意的谎言。
但从相识到梦景中的一路教导，步舜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相信，这个曾经无比懦弱的孩子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成长。
“有你们在，他已经不再孤独。”
他的目光掠过源稚女的笑脸，和楚子航的认真眼神对视，“在这所不起眼的学院里，正因为你们彼此互相支持，才让你们从『血之哀』的束缚中脱离。”
“你们都是我所骄傲的学生，又怎么会被区区龙血扭曲心智呢？”
“无论发生什么变化，明非苏醒之后，他也依旧是你们的同伴……只要相信这一点，未来就不是什么值得畏惧的事情。”
源稚女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向他挥了挥手：
“先生，您在说什么啊……这里又怎么会是什么‘不起眼的学院’呢？”
这里分明是他们这些背离常世之人，能够安心停歇脚步，甚至能够称之为家的地方啊。
“就像是您如此相信我们一样。”
“我们也相信您的判断。”
清秀少年的眉眼柔和，巧笑嫣嫣，带着令人不由得放松的暖意。
同样，没有过多的言语，楚子航附和着点了点头。
“我也是如此相信的。”
他如此说道，嘴角小小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 ?真是绕了好远的路啊……总之先更新一章，大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