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温暖的阳光从5楼的窗户斜斜照进走廊，落在一个消瘦的身影上。
猫头鹰法庭俱乐部活动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格斗训练的叫喊声，还有牌佬们打昆特牌的声音。
今天的魁地奇赛场轮到赫奇帕奇球队使用，所以小狮子们基本都聚在活动室。
德拉科安静躲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墙，他已经在这里快一上午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许是想进去，也许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
从昨晚把信送出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合过眼。
那个预言已经从自己手里送出去了，他的爸爸妈妈应该安全了，但他并没有感到放松，反而感觉比之前更沉重。
他悄悄探出头，远远地透过门缝往里看。
哈利坐在靠近擂台的桌子旁，和罗恩在打昆特牌。
走廊的另一边传来脚步声，几个拉文克劳的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来，其中一个眼尖，看到了靠在墙角的德拉科。
“咦？”那个女生停下脚步，拉了拉同伴的袖子。
几个女生一起看过来。
德拉科没有注意到她们，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听不见。
“那是马尔福吧？”一个女生压低声音。
“他在这儿干嘛？”
“不知道……好奇怪。”
“你们听说了吗？弗雷德和乔治说他有特殊癖好，整天盯着波特看……”
“真的假的？好恶心。”
“嘘——小声点，他能听见。”
“怕什么，他又不敢怎么样，你看他那副样子，跟个幽灵似的。”
几个女生嘀嘀咕咕地走进活动室，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几眼，脸上带着嫌弃的表情。
德拉科什么都没有听见，哪怕他听见了，又能怎么样？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地骂回去？用马尔福家族的权势逼她们道歉？
又过了一段时间，活动室变得安静下来。
午餐时间快到了，大部分学生都到礼堂去了。
德拉科看着那些身影远去，终于走出墙角。
他推开活动室虚掩的大门，里面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
哈利和罗恩还坐在擂台边的那张桌子旁，桌上是实体化的昆特牌形象，其中一个是文森特。
赫敏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她穿着运动服，肩膀搭着一条毛巾，应该是刚运动完不久。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收拾桌子，看到德拉科进来，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
罗恩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一看到德拉科，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眉毛拧成一团。
“你来干什么？”他把手里的昆特牌往桌上一摔，语气充满毫不掩饰的厌恶，“马尔福，这里不欢迎你！”
德拉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哈利身上，嘴唇动了动。
“波特，我有话跟你说。”
罗恩“噌”的一下站起来，“你想说什么？”
他挡在哈利前面，“整天偷偷摸摸的，现在还想当面说什么？”
哈利按住罗恩的手臂，“没事的，我想听听他要对我说什么。”
罗恩瞪大了眼睛，“哈利，那可是马尔福，他肯定又在耍阴谋诡计。”
哈利摇摇头，起身越过罗恩，“我去一下，很快回来。”
罗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狠狠地瞪了德拉科一眼，眼神像是在说“你敢动他试试”。
德拉科没有理会他，慢慢转身走出活动室。
哈利捏了捏拳头，向罗恩表示自己不怕，然后跟了过去。
罗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赫敏，“他就这么跟马尔福走了，你不担心？”
赫敏抬头看了他一眼，“马尔福不会对哈利怎么样的。”
罗恩皱着眉头，“你怎么知道？”
赫敏看着他脸上的急切，最后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我就是知道。”
罗恩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那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只好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那局没有打完的昆特牌发呆。
沙发那边的赫敏目光落在面前那个还剩一点水的瓶子上，她大概猜到德拉科找哈利是因为什么。
经受这么多天的折磨，德拉科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去完成伏地魔的任务了。
或者说，他其实已经完成了，那他找哈利……
赫敏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
她抬起手腕上的魔法通讯器，给文森特发了一条文字信息。
……
……
天文塔，
一圈一圈向上延伸的旋转楼梯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一种很飘，一种很稳。
德拉科走在前面，哈利跟在后面。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塔楼里回荡。
很快，他们走到了最顶层。
德拉科推开门，走到围栏边。
风吹了过来，吹得他的校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禁林连绵的山脉，没有说话。
哈利走到他身边，也望着远处。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哈利忍不住开口：“马尔福，你想说什么？”
德拉科没有看他，应该说是不敢看他，“对不起。”
哈利愣了一下，“什么？”
德拉科鼓起勇气转过头，眼睛里有一种哈利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傲慢，不是嘲讽，更不是他熟悉的刻薄，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和痛苦。
“对不起，波特。”德拉科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知道你听不懂，但我必须说。”
哈利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做了什么？”
德拉科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德拉科打断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远处，“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觉得我有多讨厌，这就是我欠你的。”
哈利盯着那张侧脸，那上面没有谎言，没有掩饰，只有很真实的，很沉重的……愧疚。
“伏地魔？”他看出来了，“他让你做什么事？”
德拉科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下，但哈利还是注意到了，“跟我有关吗？他要你对付我？”
德拉科没有说话，手指紧紧攥着围栏，攥得指节发白。
哈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知道吗，马尔福，”哈利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有时候我觉得那些叫我‘救世主’的人都挺莫名其妙的。”
德拉科转过头，看着他。
“我又没想当什么救世主。”哈利耸耸肩，“我就是哈利，哈利·波特，一个普通的学生，魁地奇打得还行，魔药课烂得要命，老是被斯内普扣分。”
他摇了摇头，“后来我想通了，他们愿意叫我‘救世主’就让他们叫吧，反正我已经选好了，我要当哈利·波特。”
德拉科沉默着。
“所以，”哈利继续说，“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那也是你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德拉科看着他，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你说的倒轻巧。”
哈利笑了，“是啊，我觉得吧，那些听起来很重的词，什么‘命运’，什么‘注定’啊，其实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想出来的，真正轮到自己选的时候，谁也没办法替你做决定。”
德拉科怔怔看着他。
“波特。”
“什么？”
“谢谢……”
“嗯？”哈利更加莫名其妙了，“谢我什么？”
德拉科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没什么。”
他转过身，走向楼梯，脚步似乎比来的时候要稳了一点。
哈利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张疲惫的脸，想起那双眼里的痛苦。
德拉科到底做了什么？
哈利不知道，但他现在觉得无所谓了。
按照那个预言，他和伏地魔最后有一个能活下来，而另一个会死在对方手上。
不是生，就是死，不是他，就是伏地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