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静离开四合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她没有留下来吃饭，而是在杨小涛说完后，便起身告辞。
至于杨小涛说的那些话，她都记在心里。
只是一时间，她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不能拒绝，也不想同意。
拒绝了，按照杨小涛的说法就是在逆流而行。
而且杨小涛可是说过，上级领导单独成立了个部门，其用意不言而喻。
她，没有拒绝的勇气。
可让她同意，就意味着损害了纺织厂的利益。
如今的纺织厂可是有一万多女工啊。
加上其他工作人员，一万好几千啊。
这么多人都靠纺织厂养活，若是出了点事儿，这些人咋办？
此外，还有杨小涛话里的意思，这次针对的可不只是她们一个纺织厂，而是针对整个纺织业。
想到这里，翟静就感觉脑后一阵发寒。
快步离开四合院，上车之后让司机开车，可去哪儿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如今，即便是回到纺织厂召开会议，也没啥用。
因为众人心里的想法跟她一样。
若是将杨小涛说的告诉众人，搞不好会造成更大的影响，那样可就不好收拾了。
毕竟某些人知道结果后，其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这种不堪设想，是针对她们的。
因为最后倒霉的肯定是她们。
她可不觉得纺织厂的这些人能够让上级领导偏向他们。
在纺织厂与杨小涛中间二选一，明显后者更具备优势。
至于说纺织行业，她可不觉得纺织厂能代表整个行业。
最起码，沪上那里的纺织厂就不服她们。
也就是说，回去开会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想到这里，翟静的脑袋突然间变得灵光起来。
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还需要一个人帮她破局。
哪怕这个人跟杨小涛一样。
但她也必须要找个人。
想到这里，翟静立马让司机掉头，她要去找一下李容。
当翟静来到李容家门口时，还没等她按响门铃，大门却被打开。
却是李容在窗前看到翟静的车停在门口，这才下楼亲自迎接。
“静姐，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李容亲自将翟静迎进院子里，然后笑着说道。
翟静一把拉住李容的手，急切地问道，“阿容，咱们俩的关系我就不客气了。”
“有件事情一定要帮拿个主意。”
李容见翟静如此急切模样，反而淡定起来。
走到一旁，深吸一口气，然后坐到一旁，“静姐，先做下，慢慢说。”
翟静欲言又止，却按捺住内心的烦躁，走到一旁坐下。
李容给翟静泡了杯茶后，坐到一旁。
翟静双手捧着茶杯，深深吸气，然后恢复平静。
见此，李容直接开口说道，“静姐，你这次来是因为纺织厂的事情，对吧？”
翟静点点头，然后开口道，“我刚从杨小涛四合院那里过来。”
听到这话，李容心里明白，翟静肯定是在那里撞南墙了。
就是不知道来这里是求援兵的，还是...
求变的！
很快，翟静将杨小涛跟她说的内容说了一遍。
“他就是这样说的。”
“我们纺织厂要做出改变，而且不仅针对我们纺织厂，还会针对今后的纺织工业。”
“我知道，这件事情可能不只是他在做，甚至是某些领导的意思。”
“可我就是心里有些，不甘心...”
翟静自顾自地说着，李容却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品着。
直到翟静将情况说完之后，李容这才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看向翟静。
“你来到这里，其实想问我一个答案，对不？”
“而且这个答案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结果，对不对？”
闻言，翟静低下头，目光看着桌上的水杯。
见此，李容叹息道，“那么，现在我可以给你这个答案。”
“那就是，杨小涛说的没错，有些事情，我们需要顺应潮流。”
话音落下，翟静身体猛地一颤。
李容叹息一声，随后上前握住翟静有些冰冷的手指，“静姐，这件事上，你一定不能犯糊涂。”
“纺织厂乃至纺织工业所存在的弊端，你作为纺织厂的厂长，而且还是纺织工业里的领头人物，肯定比我知道的多，也更加清楚。”
“之前没得选择，你保持沉默，我可以理解。”
“毕竟大家都在这个大染缸里，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
“你有没有想过？杨小涛作为一个局外人，竟然将事情做到了如此详细，这难道不能代表着什么？”
翟静默默低头，然后又缓缓点头道，“我知道，这代表着上级已经看不下去了。”
李容突然间笑了起来，“你还算是清醒。”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翟静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向李容说道，“一年，只需要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便退下来了。”
“就不能让我...”
“糊涂！”
李容的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目光凌厉地看着翟静。
下一刻，感受到翟静的颓丧，李容轻声说道，“静姐，这件事情你可绝对不能犯糊涂。”
“你现在想的是自己的事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对革命造成的影响？”
“你现在担心自己身后事，难道你就不怕成为革命的罪人？”
翟静猛地抬头，然后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容。
李容同样看着她，然后无比凝重地说道，“这件事情听我的。”
“不管杨小涛做什么事，你都要积极配合。”
“不要管厂里那些蝇营狗苟。”
“现在你还是厂长，你要做的就是在最后的这一年里，将这些腌臜事情全部扫进垃圾堆里，然后将一个干净的纺织厂交给继任者，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还有关于纺织业的整顿情况，你同样要全力支持。”
“唯有如此，你才能安安稳稳地离开。”
“否则，你这奋斗半辈子的英明，就要毁于一旦了。”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也容不得开玩笑。”
翟静抬头，目光闪烁，可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好，我明白。”
李容没有说话，仍旧目视着翟静。
直到翟静再次开口道，“虽然有些麻烦，去也不是不行。”
李容点点头，然后又笑了起来，“其实，你也没必要将事情想的太坏。不管是杨小涛提出的跟国外合作，还是提出的市场竞争，其本质还是人的参与度。”
“他们想要建厂，难道就不会需要人吗？”
“他们想要提高产量，难道不需要人去操作机器吗？”
“你呀，只是思维走进了误区，只是觉得工人离开了你们纺织厂，就会失去工作。”
“可是你想过没有，新的工厂建立就需要更多的纺织工人，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还有关于纺织品的问题，市场的竞争只要管控好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如果你们纺织厂做出来的产品质量好、速度快、效率高，那就说明你们具备强大的竞争力。”
“完全可以将这部分竞争力转化为利益。”
“难道说你们做出更多的纺织品、工业品不是对革命建设有贡献吗？”
“目光要往长远去看，这件事杨小涛就做得很好。”
“若非如此，首长也不会成立发展处。”
在李容的开导下，翟静渐渐恢复平静，然后心里开始接受。
随即又说起发展处的事情，翟静好奇问道，“上级领导、首长们成立这么一个部门，应该不只是针对我们纺织业吧？”
说到发展处，李容低头看着茶杯。
翟静也不急着询问答案。
李容最后抬头说道，“其他的我不能多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个发展处权力很大。”
权力很大！
这四个字说出来，落在翟静的耳朵里，脑海中就轰的一下炸响。
下一刻，翟静便指着李容说道，“你是说将来杨小涛可能要做到那个位置上？”
李容默默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互相沉默。
良久之后，翟静突然间笑了起来，“你们家没准备晚饭吗？”
李容突然间抬头瞅了一眼翟静，然后起身说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饭？”
“所以呢？”
翟静脸上露出笑容。
李容无奈说道，“所以什么？走吧，我请你去吃饭。”
翟静笑着点头，随后跟着李容走出房门。
大年初四，杨小涛在亲戚家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将各个亲戚朋友走了个一遍，这也意味着这个年，对他来说已经走完。
接下来，就是正式工作了。
初五的时候，杨小涛便正式进入工作状态。
而就在这天，杨小涛将先前刘丽雪找来的人聚在一起，十二人全部加入发展处中。
如此情况下，发展处的架子便搭建起来。
随后，杨小涛更是请示了陈老，将这个发展处挂名到高新产业研究室里。
如此，两套班子合成一处，也能减少更多的冗余，提高工作效率。
而就在这种磨合当中，翟静再次找到了杨小涛。
高新产业研究室，会议室里。
“翟姨，您可是发展处成立后第一个上门的客人啊！”
杨小涛让娄晓娥上茶，在一旁客气地说着。
今天的翟静跟之前比起来，脸上多了一些释然，嘴角带着笑容。
这种改变让杨小涛觉得接下来交谈应该会很顺利。
果然，两人寒暄过后，翟静便主动开口说道，“杨总，我们纺织厂愿意配合发展处的工作。”
“我本人也会全力、无条件地支持。”
话音落下，杨小涛缓缓起身，然后伸出右手，“感谢您的支持。”
翟静也伸出右手，两人握在一起，然后语气凝重地说道，“杨总，纺织厂的女同志们都不错，希望你能够给她们一个机会。”
杨小涛同样重重点头，“我们现在做出来的改变，并不针对任何人。”
“只要是勤勤恳恳为革命事业奋斗的同志，都是我们的好同志。”
翟静听了露出笑容，“那我代表纺织厂的工人，感谢您了。”
“好说。”
杨小涛笑笑，“那么，翟姨，咱们先商量下...”
“好！”
随即，杨小涛就在会议室里跟翟静商量起接下来的动作。
正月初十，天气晴，微风，冷！
纺织厂中，翟静跟崔旗相对而坐，两人的脸上都有些许凝重。
“静姐，您，您真的决定了？”
崔旗咬着嘴唇，话语中满是苦涩。
翟静认真的点头，“小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这是上级领导的意思。”
“这件事，我希望你能理解，能支持。”
“纺织厂，需要一次涅盘新生。”
翟静说完，崔旗手指头绞在一起，内心难以平静。
当初翟静将杨小涛的话说出来后，众人就意识其中的危机。
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逸的日子，既能够为革命做贡献，又能享受革命带来的地位，成为人们羡慕的存在。
可如今，就有人将这铁饭碗给砸了。
这让她们如何接受？
可不接受又如何？
而崔旗的焦虑远不止如此。
若是按部就班，等翟静明年退下后，这纺织厂的位置将会是她的。
可这件事一出来，这位置十有八九会失去。
她最好的结果就是在这位置上退休。
甚至于，可能跟翟静一起退下去。
个人利益，群体利益，还有国家利益。
一时间，笼罩在她身上。
翟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
作为她的左膀右臂，又是纺织厂的接班人，崔旗的态度对接下来的行动影响巨大。
她，必须说服对方。
良久，崔旗抬头看向翟静。
“静姐，我跟你干！”
崔旗说的坚定，目光里流露出一抹释然，“您说的对，行百里者半九十，咱们为革命付出一辈子了，不能在这最后几步的时候，坏了名声。”
“我崔旗，要这个脸。”
翟静听完，握住对方手指，“小崔，好样的。”
崔旗笑着点头。
翌日。
纺织厂通告栏中突然出现了一份告示，名字叫做，《关于纺织厂实行奖励和计件工资制度的通知》
消息传开，瞬间整个纺织厂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