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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对弈江山 >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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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如墨。

京都龙台城在白日的喧嚣过后,终于沉入了夜的怀抱。

朱雀大街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歇业,只有几卮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长,两声短,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寂寥。偶尔有几声犬吠从深巷中传出,又很快被夜风吞没,仿佛连狗都懒得在这个夜晚多叫几声。

然而,在这座沉睡的都城之中,有一处府邸,却依旧亮着灯火。

大鸿胪孔鹤臣的府邸,坐落在龙台城西侧的清平坊。

从外面看,这座府邸毫不起眼——门楣不高,门前的石狮子也只有寻常大小,朱漆大门上的漆皮已经有些斑驳,显然有些年头没有重新粉刷过了。门口的灯笼也是最普通的素面白绢灯笼,上面只写着一个“孔”字,朴素得近乎寒酸。

若是第一次路过此处的人,恐怕会以为这只是某个寻常书香门第的宅院,绝不会想到,这里住着的,竟是当朝大鸿胪、清流领袖、圣人苗裔孔鹤臣。

然而,若是有人能穿过那道看似朴素的大门,走进府邸深处,便会发现另一番天地。

绕过照壁,穿过前厅,沿着一条青石甬道向深处走去,眼前的景象便渐渐变得不同了。

甬道两侧的廊柱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雕工精细,每一根柱子上的花纹都不重复。

脚下的青石也并非普通的青石,而是从江南运来的雨花石,经过精心打磨,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穿过二进院子,便到了孔鹤臣的书房——那是一座三开间的轩敞建筑,从外面看依旧是朴实无华的模样,但若是走近细看,便会发现那窗棂上镶嵌的并非普通白纸,而是从益安州运来的浣花笺,薄如蝉翼,透光极好,却又坚韧不破。

而此刻,孔鹤臣与户部尚书丁士桢的密谈,便在这书房之下的密室中进行。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扇暗门通往书房。

墙壁用厚厚的青砖砌成,中间夹了一层桐油浸泡过的棉絮,既能隔音,又能防火。

密室中的陈设看似简朴——一张紫檀木桌,两把花梨木椅,一卮青铜油灯——但那紫檀木桌是百年以上的老料,木纹细密,泛着油脂般的光泽;那花梨木椅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如玉,显然经过了无数次的抚摸和使用;就连那卮青铜油灯,也是前朝宫中流出的旧物,灯座上雕刻着精美的螭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油灯捻得很低,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桌面上小小的一方区域,将两人的面容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显得格外阴沉。

坐在主位上的是孔鹤臣。他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的样子。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居道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但此刻,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与这副仙风道骨的外表格格不入的阴鸷光芒,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老蛇,随时准备弹出致命的毒牙。

坐在客位上的是户部尚书丁士桢。他比孔鹤臣年轻几岁,但看上去却比孔鹤臣还要老上几分。

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整个人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息。

但他的眼睛却很小,小到几乎只剩下一道缝隙,从那道缝隙中透出的光芒,却带着一种狐狸般的狡猾与精明。

两人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几碟未曾动过的点心,以及一卮半明半暗的油灯。

茶香早已散去,点心的表面也因为放置太久而变得干硬,显然两人已经谈了不短的时间,且谈话的内容并不愉快。

丁士桢端起茶卮,想要喝一口,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皱了皱眉,将茶卮重重地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语气带着一丝烦躁道:“孔兄,你我之间,就不必绕弯子了。那个姓苏的小子,现在已经掌握了多少东西,你我都心知肚明。他今日去了暗影司总司,当众立威,又清洗了暗影司内部,显然是在为最后的收网做准备。”“

你我若是再不采取行动,等到他真的将那些证据串联起来,呈到天子面前,你我的项上人头,怕是都要不保了。”

孔鹤臣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卮,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茶还是温的——他喝茶有个习惯,喜欢小口慢饮,一卮茶能喝上一个时辰,因此他的茶卮下面,始终压着一块小小的保温石。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卮,然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卮沿,目光带着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缓缓说道:“丁老弟,稍安勿躁。苏凌那小子,确实有些本事,这一点我不否认。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曹掾,一路做到暗影司副督领、将兵长史、京畿道黜置使,短短一个月不到,便在京都搅动了这么大的风云,确实不容小觑。”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道:“但是,丁老弟,你要明白——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破绽。前两次刺杀虽然失败了,但那两次,我们都没有动用真正的底牌。这一次,不一样了。”

丁士桢闻言,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更加焦躁。

他挪了挪身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但脸上的愁容却丝毫没有减轻。

丁士桢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忧虑道:“孔兄,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前两次刺杀,你我派出的都是各自手下最顶尖的杀手。”

“你派出的那个‘黑牙’,在我大晋刺客榜上排名前五,结果呢?连苏凌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的人反杀了。我派出的‘哑伯’,更是从未失手过,结果照样折在了他的手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点,语气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不甘道:“两次了!两次都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两次都是最顶尖的杀手,结果呢?”

“那小子不但毫发无损,反而借着这两次刺杀,一步步地查到了我们的头上。这一次若是再失败,我们不仅会失去最后一次机会,还会彻底暴露自己。到时候,就算天子不想动我们,也不得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

孔鹤臣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郑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站起身来,走到墙角的一幅山水画前,伸手在画轴后面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上忽然裂开了一道暗格。

丁士桢的目光一凝,紧紧地盯着那道暗格。

孔鹤臣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狭长的木匣,走回桌边,将木匣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着丁士桢,目光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缓缓说道:“丁老弟,你我相交三十年,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想动用这张底牌。”

他说着,伸手打开了木匣。

木匣之中,并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孔鹤臣将那张羊皮纸取出,在桌面上缓缓展开。丁士桢凑近一看,只见那羊皮纸上画着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人形轮廓,旁边用细密的文字标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异族文字。

丁士桢抬起头,看着孔鹤臣,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道:“这是……?”

孔鹤臣的目光落在那张羊皮纸上,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从容道:“丁老弟,你可曾听说过西北沙漠之地,有一种异族夷人,被称为‘屠木部’?”

丁士桢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道:“略有耳闻。据说那屠木部生活在沙漠戈壁深处,茹毛饮血,不通教化,身材极其高大魁梧,世人都以他们为野人。不过,屠木部一向不与中原往来,孔兄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们?”

孔鹤臣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容,伸手指了指羊皮纸上那个人形轮廓,说道:“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在展示某种珍贵藏品般的得意。“屠木部中,有一个异人,名叫屠木察哈。此人身高一丈有余,膀大腰圆,力能扛鼎,天生神力,凶残好斗,野蛮如牛,不服管教。”

“他在屠木部中也是一个异类——连他的族人都怕他、排斥他。他曾独自一人,赤手空拳打死过三头雪原巨熊,也曾单人独骑,冲散过一支百余人的马贼队伍。”

丁士桢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孔兄……你该不会是打算……让这个屠木察哈去对付苏凌吧?”

孔鹤臣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冷冽的杀意道:“不错。”

丁士桢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担忧道:“孔兄,那屠木部毕竟是异族夷人,茹毛饮血,很难教化,世人都以他们为野人。尤其是这个屠木察哈,更是嗜血残暴,他怎么会听命于你呢?你如何能掌控得了他?”

孔鹤臣冷笑一声,目光中带着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

“丁老弟,为了抓住这个屠木察哈,我的人费了极大的力气。他们在西北沙漠中设下了陷阱,耽搁了许久时日,才将他生擒活捉。为此,我折损了将近一百个好手——有的是被他的拳头砸死的,有的是被他挣脱束缚后撕碎的,有的是在追捕过程中陷入流沙、渴死饿死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丝肉痛,但随即又被一种冷冽的决断所取代。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这个屠木察哈,就是我为苏凌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

丁士桢皱着眉头,追问道:“可是,孔兄,你如何能确保这个屠木察哈会听从你的命令?他毕竟是个野人,万一失控,反噬其主,那该如何是好?”

孔鹤臣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微笑。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分享某个秘密般的得意道:“丁老弟,你放心。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乖乖听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带着一种阴冷的从容道:“我给他下了几副致幻药。那药是我从一个西域方士手中得来的,配方极其复杂,用量也极为讲究。每次服药之后,他会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眼中所见、耳中所闻,皆由下药之人操控。”

“我让他看到谁,他便看到谁;我让他听到什么,他便听到什么。在他的幻觉中,我就是他的主人,是他的神明,是他唯一可以信赖和服从的对象。”

丁士桢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着孔鹤臣那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的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寒意。

他与孔鹤臣相交三十年,自以为对这个老友了如指掌,却没想到,孔鹤臣手中竟然还藏着如此多的秘密——连这种操控人心的邪术都掌握了。

孔鹤臣看着丁士桢那副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

他将那张羊皮纸重新折叠好,放回木匣之中,然后盖上匣盖,推到一旁。

他端起茶卮,再次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中带着一种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曙光般的笃定,缓缓说道:“丁老弟,你现在还觉得,这一次的刺杀,会失败吗?”

丁士桢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只木匣,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忌惮,也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过了许久,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孔鹤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的沉重道:“孔兄,既然你有这张底牌,那我就不再说什么了。这一次,你我同舟共济,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他伸出手,握住了孔鹤臣的手,用力握了握,目光中带着一种决绝的光芒道:“祝你马到成功。”

孔鹤臣反握住他的手,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容,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曙光般的笃定道:“放心。这一次,苏凌必死......”

............

夜更深了。

孔鹤臣送走了丁士桢之后,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坐了片刻。

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将他的身影映在身后的书架上,拉成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坐了很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终于,孔鹤臣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书架的侧面,伸手在第三层书架的背后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狭窄的空间中跳跃着,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孔鹤臣提起门边的一盏灯笼,点燃了烛火,然后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很长,盘旋而下,大约走了两层楼的深度,眼前才豁然开朗——那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四壁用巨大的青石砌成,地面铺着平整的方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腥膻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药物的苦涩气息。

密室四角各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阴沉而压抑的氛围中。

密室中站着四名看守。他们都是孔鹤臣从府中豢养的死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材魁梧,腰悬利刃,目光警惕。

看到孔鹤臣走下来,四人齐齐抱拳行礼,为首的看守低声说道:“大人,那野种今日还算安静,只是傍晚时分闹了一阵,撞得铁笼咚咚响,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消停下来。”

孔鹤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越过那四名看守,落在了密室中央的那个巨大铁笼上。

那铁笼足有一丈见方,手臂粗细的铁栏杆根根相扣,底部用粗大的铁钉固定在青石地面上,顶部则与天花板的横梁相连。铁笼的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锁链有拇指粗细,缠绕了好几圈。

整个铁笼看起来与其说是囚笼,不如说是一座为了困住某种猛兽而专门打造的牢狱。

而铁笼之中,确实困着一头“猛兽”。

那是一个人。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人。

他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粗糙的兽皮短裤,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和虬结的肌肉。他的身高足有九尺有余,即使此刻正蜷缩在铁笼的一角,也能看出他那远超常人的体型。

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臂比常人的大腿还要粗壮,胸口的肌肉如同两块厚重的盾牌,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刀伤,有箭伤,还有被猛兽利爪撕裂后留下的狰狞疤痕。

他的头发乱如枯草,胡须蓬乱地覆盖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野兽般的光芒,凶狠、暴戾、没有任何人类的温情。

他的四肢被四条粗壮的铁链牢牢拴住。

那铁链每一环都有拇指粗细,一端锁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另一端则固定在铁笼四角的铁桩上,铁桩深深地嵌入青石地面,周围还用铁水浇铸加固过。

即便如此,那些铁链和铁桩上依然布满了累累的伤痕——那是他在狂暴发作时拼命挣扎留下的痕迹。

他就是屠木察哈。

孔鹤臣走到铁笼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笼中的那个巨人,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冷静,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打造的兵器。

屠木察哈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寸肌肉的运动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气。当他看清来人是孔鹤臣时,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憎恨,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被药物扭曲后的、无法自控的服从。他的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胁,拴住他四肢的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

孔鹤臣不为所动,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瓶中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地下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药香便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混合了草药、香料和某种动物腺体的气味,辛辣而刺鼻,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力量。

屠木察哈闻到这股气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咆哮声变得更大了,带着一种既愤怒又恐惧的意味。他开始拼命地向后缩去,想要远离那股气味,但拴住他四肢的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只能蜷缩在铁笼的最深处,像一头被困在陷阱中的野兽,徒劳地挣扎着。

孔鹤臣看了为首的看守一眼,淡淡地说道:“按住他。”

那看守应了一声,朝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

四人同时上前,两人从两侧按住屠木察哈的肩膀,另一人从背后抱住他的头,第四人则用一根短棍撬开他的嘴。

屠木察哈疯狂地挣扎着,喉咙中发出愤怒的咆哮,四肢的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整个铁笼都在他的挣扎下微微颤抖。

但那四名看守显然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任凭他如何挣扎,始终牢牢地将他控制住。

孔鹤臣不紧不慢地走到铁笼前,蹲下身来。

他将瓷瓶中的药液缓缓倒入屠木察哈被撬开的嘴中,动作从容而精准,没有浪费一滴。

那琥珀色的药液顺着屠木察哈的喉咙流入腹中,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肌肉痉挛,青筋暴起,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他的体内燃烧。

孔鹤臣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