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香苑,小虎站起身来,痛苦地伸展开两臂,满意地看着面前刷得干干净净的杯盘碗碟。
“小子,”一名下人走到他身后,探头看了看:“干得不错嘛,跟我走一趟。”
小虎放下手,疑道:“去哪里?”
下人笑了笑:“自然是好事。”
小虎满腹疑问,尤其见这人笑得不怀好意,更多了几分忌惮,转身便要走,那下人一把将他肩头揽住,不容分说向前院走去。
那牛皮绳缠在脚上,越是活动勒得越近,小虎疼得冷汗直流,只是咬住了牙不肯出声。
大堂中正是热闹的时候,客人挤满了桌,大多醉意朦胧,勾肩搭背吹牛逗乐,那下人噔噔噔上了二楼,将门推开:“看你闲得无聊,给你找个事做。”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迎面而来,小虎只觉得胸腹间翻江倒海,强忍着没吐出来。
桌上一片狼藉,地上满是呕吐之物,小虎只看得头皮发麻,那下人笑嘻嘻地道:“别看了,赶紧收拾出来,新来的客人还等着呢。”
“这与我何干?”小虎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抓了壮丁,不由地火往上撞。
那下人变了脸色:“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告诉你,你可欠着我们银子呢!”
“那也不是欠你的,”小虎反唇相讥:“你想躲懒,却找我做冤大头,无耻至极!”转身要走,门口忽地闪出两人,青衫小帽,耷拉着脸:“想走,把活干了,否则让你尝尝老子醋钵大的拳头。”
小虎憋得脸色涨红,那下人从桌上抓起一块抹布,塞到小虎手中:“快点,一会儿还要刷碗呢。”
小虎气得想哭,但三人虎视眈眈,看这架势自己不顺从,少不得一顿胖揍,心中苦叹一声,蹲下身来,将抹布在水桶中浸湿,擦起桌子来。
那下人得意地向两名同伴丢了个眼神:“这里有我看着,你们忙去,对了,要是忙不过来...”
同伴把眼看向小虎:“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小虎自小被爹娘呵护着,顾及他的身体,重活从不让他做,今日不过几个时辰,他似已受足了一辈子的苦,但心中记着谷雨的话,明白形势比人强,他想要逃出生天,想要为父亲正名,只有忍辱负重,等待机会的出现。
他尝试屏住呼吸,那刺鼻的味道并没有减弱,待了片刻,那味道直冲天灵盖,小虎喉间上下翻涌,紧咬牙关压了下去,手脚麻利地将桌子擦拭干净,又蹲下身子清洁地毯上的秽物。
下人捂着鼻子,不时指点两句,小虎恨不得将他的嘴堵上,好容易将房间打扫干净,下人指着水桶:“干活不利索,还要我教你吗?”
小虎一声不吭地提起水桶,去后院将污水倒了,又自缸中舀了一桶清水,费力地提上楼梯,迎面正撞上那叫小风铃的姑娘。
小虎垂下眼睑,侧身让开道路,小风铃两腮酡红,脚步虚浮:“你...你没事儿吧?”
小虎笑了笑:“没事。”
小风铃有些意外,迟疑地从他身边走过,又停下脚步,转回头看着他:“我...我不是故意...”
小虎笑道:“我知道。”提着水桶钻入了房中。
小风铃张了张嘴,站在原地迟愣片刻,她也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顿了顿足走下了楼梯。
小虎回到房中,那下人却已不见了踪影,小虎将房间的窗户一一打开,清冷的风顺势涌了进来,令人为之一爽,他将抹布在水桶中搓了搓,使劲拧干,将桌子、地毯重新擦过,房中的味道终于没那么重了。
小虎环视四周,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拎起水桶走出门外。
嘭!
几名男子恰好路过门口,小虎只觉得眼前一黑,两厢撞个满怀。
谷雨和牛贵一边说一边走,不多时便走到山脚下,牛贵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夜色,幽幽道:“起初我以为那林氏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与其他男子私下有染,丈夫一死,她便与野男人私奔了,可左思右想都很难说服自己,直到刘香主提醒我,今日有一个疑似尿癞子的小子曾偷偷与老师傅见过面,我这才恍然大悟。”
谷雨扬了扬眉:“刘香主?”
牛贵撇了撇嘴:“那厮与老师傅不对付,本就想寻趁他的麻烦,差人留意着老师傅的行踪,只不过那老货颇为机警,一俟发现有人窥探,便将尿癞子打发走了。”
“原来如此。”谷雨终于将整件事串了起来,先前他便好奇那老师傅如何神机妙算,恰好将尿癞子堵在家中,现在想来哪里是他算得准,分明便是尿癞子慌了神,去商号找老师傅求救,不料被刘香主的人看在眼中,老师傅唯恐被人撞见,便先将尿癞子赶走,后脚便跟到家中。
不过他存的是什么心思,究竟是为了帮助尿癞子逃走,还是将他诓出城去再下黑手,那就只有当面锣对面鼓问个清楚了,不过谷雨清楚地知道,那已经不是他的问题了。
牛贵神情郁郁:“本是为抓捕那朝xian人,最终却变成了兄弟反目成仇,我与杨家乐自小相伴长大,实未想到他为满足一己私欲,竟丧心病狂至此。眼下海龙帮暗潮涌动,不知还要延宕多久,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顾不得你了。”
他扭头看向谷雨:“小谷捕头,若不是你,本案不知何时才能真相大白,我牛贵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提。”
谷雨笑了笑:“你已经帮过我了。”
牛贵瞪大两眼,显然不解其意,谷雨道:“我奉帮主之命协助清查叛徒,为的是能借助海龙帮的人手搜查那朝xian人。”
牛贵一愣:“你也是为那人来的?”
谷雨点点头:“你把那人的线索告诉我,便是帮了我的大忙。”
牛贵遗憾地道:“可惜我在怡香苑中并没有发现那人的行踪。”
谷雨道:“总好过无头苍蝇般乱撞,现在既然有了线索,只要顺藤摸瓜总能找到人的。”
牛贵笑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两人走出寨门,牛贵停下脚步,谷雨收起匕首,递给牛贵:“就送到这里吧。请你转告张帮主,姓谷的言出必行,此事一了立即上山,只要他划下道来,在下接着便是。”
牛贵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他没再说话,拱拱手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