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潮虽被那一声断喝生生截住了去路,但两侧的云破月与墨无痕却似未闻其声,脚下云步未停,依旧裹挟着域外归来的凛冽寒气自顾前行。然而,拦路者显然无意放任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横亘在前,迫得三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墨无痕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与疲惫:“我等刚从域外死境归来,正值休憩之期,身心俱疲,还请阁下让路。”他本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只想尽快脱身疗伤,可对方既已强行拦路,又岂会轻易放行?
这位拦路者乃是一位修为臻至六脉巅峰的神族,周身神辉流转,隐隐有大道法则环绕。他扫向云破月与墨无痕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两只刚刚逃过劫难的蝼蚁;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秦潮时,那原本倨傲的眼神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与审视。
“非我为难诸位,仅是受人之托,带句话罢了。”神族声音低沉,指尖轻弹,一枚温润如玉的符印缓缓飘向秦潮,“若手中握有域外奇物欲求交易,可通过此物传讯。”言罢,他不再多留半秒,转身之际,身影如烟雾般消散于虚空之中。随着他的离去,四周那些原本如芒在背、暗中窥视的无数道目光也随之撤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待那人走远,云破月与墨无痕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无奈与自嘲。他们在万神殿驻扎数千载,历经无数风雨,何曾享受过这般“特殊待遇”?秦潮不过随他们出了一次任务,竟已被某些庞然大物盯上,视为值得拉拢或警惕的存在。
秦潮伸手接过那枚玉质符印,指尖触碰到其表面的瞬间,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顺着经脉涌入心神。那是属于传说级神族的特殊力量,蕴含着跨越无尽星河、撕裂空间壁垒的沟通权能。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玉符背后,恐怕隐藏着一个比眼前所见神族更为庞大、更为深邃的势力网络。如此看来,现世的神族并非如传闻中那般衰败拉胯,反而是在暗处编织着一张足以笼罩天地的大网。
然而,秦潮心中的警兆并未因此消散。他隐约感觉到,这场偶遇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后头。
一路无话,三人顺畅地返回了人族疆域。云破月与墨无痕因在域外之行中屡遭重创,虽凭积攒的宝物护住了性命,但根基已损,急需闭关静养以修复道基,遂与秦潮拱手作别,各自遁去。
独留秦潮一人,身形一晃,径直来到了人族小世界曾经所在的空域。
此处如今是一片死寂的虚无,如同宇宙中被遗忘的角落,空荡荡得令人心慌。唯有秦潮的记忆深处,还清晰地烙印着这里曾有过一方生机勃勃的小世界,那里曾有炊烟袅袅,曾有欢声笑语。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平安以及那些在小世界崩塌前侥幸逃离的人族幸存者,记忆中的画面似乎也在逐渐模糊。那个作为他们在这个世界第一站的地方,正被一种无形而恐怖的力量从众人的脑海中一点点抹去,好似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这种力量不仅篡改了记忆,更抹去了它在时空长河中留下的所有痕迹,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
秦潮伫立在虚空之中,衣袂在无形的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这片空洞的黑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与执念。那股神秘力量可以抹去世界的痕迹,可以模糊众人的记忆,但它能否彻底斩断因果?
“你们……真的还在吗?”
秦潮低声喃喃,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却无人应答。他闭上双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开,试图在这片被清洗过的虚无中,捕捉那一缕哪怕微弱至极的熟悉气息。既然世界能被抹去,那便由他来重新寻找;既然记忆会被篡改,那便由他来成为唯一的见证者。
思量片刻之后,秦潮转身看向身后的虚空。